顫抖。怎麼可能?顯甫和蘇由不是在那裡嗎?那可是中山郡最堅固的城門,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被攻破?
“公子!公子!”親衛袁安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臉色煞白,“不好了!南門……南門大開!簡宇大軍已經入城了!到處都是敵軍騎兵!”
“顯甫呢?蘇由呢?”袁熙一把抓住袁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袁安痛得悶哼一聲。
“不知道……南門那邊太亂了,根本看不清……隻聽說城門是從裡麵打開的……”
從裡麵打開的。
這幾個字,像五柄重錘,狠狠砸在袁熙心上。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垛口上,冰冷的磚石傳來刺骨的寒意。
內應……真的有內應!而且就在南門!
是誰?蘇由?還是……辛毗?
不,不對。袁熙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那封密信!辛毗私下交給顯甫的那封信!顯甫看完後立刻燒掉的那封信!
難道……那不是大哥的勸降信?而是……簡宇給顯甫的密信?顯甫和簡宇早有勾結,那封信是他們的聯絡信物?所以顯甫才要燒掉,所以辛毗才要私下給他,所以才不讓自己知道!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可怕的真相——自己的親弟弟,早就投靠了簡宇!南門大開,就是他獻城的信號!
“可惡!!!”袁熙仰天嘶吼,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痛苦,如同受傷的野獸。這一聲吼,驚醒了西門所有守軍,也徹底撕裂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對弟弟的信任。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鋒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冰冷的寒光:“眾將士聽令!隨我去清理門戶,誅殺叛逆!”
“諾!”雖然震驚,但袁熙麾下的兩千守軍還是迅速集結。
袁熙翻身上馬,一馬當先,朝著南門方向衝去。袁安率親兵緊隨其後,兩千兵馬如一道憤怒的洪流,湧下城樓,衝進城內街道。
袁熙策馬奔騰於十字街頭,胸膛因憤怒和急促的奔馳而劇烈起伏。明光鎧在火把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深青色戰袍的下擺沾滿了濺射的泥點和血汙。他右手緊握長劍,劍鋒上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左手因為之前格擋蘇由部下的攻擊而微微顫抖,虎口崩裂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但這痛楚遠不及心中那被至親背叛的萬分之一。
他死死盯著前方巷口——剛才蘇由帶著殘部就是從那裡消失的。那個中山老將,父親曾經倚重的邊將,竟然在最後關頭投敵,還高喊著要取自己首級去為袁尚“請功”!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公子,蘇由熟悉城中巷道,追不上了。”親衛隊長袁安策馬上前,低聲提醒。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甲胄也有幾處破損,顯然剛才的短促接戰並不輕鬆。
袁熙沒有回應,隻是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一些膽大的百姓從門縫窗隙中窺探,觸到他赤紅如血、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嚇得連忙縮回頭去。遠處,簡宇軍騎兵的馬蹄聲如滾雷般越來越近,顯然正在快速控製各條要道。
“顯甫……袁尚!”袁熙從牙縫裡擠出弟弟的名字,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恨意,“你竟敢……你竟敢勾結外寇,出賣兄長!父親屍骨未寒啊!”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畫麵:幼時教弟弟騎馬,弟弟摔下來哭鼻子,自己笨拙地安慰;少年時一同讀書習武,弟弟總是追在自己身後叫“二哥”;鄴城繁華時,兄弟二人鮮衣怒馬,引得無數羨慕目光;父親護送他們突圍前,將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那沉重的囑托,滾燙的淚水……
一切溫馨的回憶,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銳的毒刺,狠狠紮進他的心臟,然後被怒火燒成灰燼。隻剩下蘇由那猙獰的喊聲在耳邊回蕩:“殺袁熙者,賞千金!取其首級,與袁尚大人一同去向丞相請功!”
與袁尚大人一同……請功!
如果說剛才袁熙隻是深深懷疑袁尚,那現在對於袁尚背叛的事,袁熙就是深信不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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