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驅趕那些俘虜和掠來的漢民在前,看他還能不能守住!”
難樓咀嚼著羊肉,緩緩道:“攻城終非我騎兵所長。今日試探,漢軍守備嚴密,士氣未衰。強攻之下,縱然破關,損失恐也極大。不若……分兵繞過此處,攻擊長城其他薄弱隘口?或者,暫且後撤,與單於主力會合再議?”
“後撤?”蘇仆延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一樣跳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難樓!你我都是一部之王,率領萬餘精銳,連一道小小的關隘都拿不下,還要向後撤?傳回草原,你我的臉往哪兒擱?樓班會怎麼看我們?其他部落會怎麼嘲笑我們?必須打!而且要儘快打下來!否則等那簡宇的大軍真的來了,我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他看著難樓皺紋密布、毫無波瀾的臉,心中一陣煩躁。這老狐狸,白天進攻時就不甚賣力,保存實力,現在又想打退堂鼓。他強壓怒火,換了個語氣:“難樓首領,我知道你顧慮周全。但戰機稍縱即逝。漢軍今日雖守住,也必是人困馬乏,傷痕累累。我們連夜打造器械,明日拂曉,趁其疲憊,發動總攻,必能一舉破關!到時候,關內財物,你我先取!如何?”
難樓放下小刀,用布巾擦了擦手,沉吟片刻。他知道蘇仆延急於立功,也明白就此退走確實臉上無光。而且,他也存著一份僥幸:萬一明日漢軍真的撐不住了呢?
“也罷,”難樓終於點點頭,“就依大王。老夫回去也督促兒郎們準備。不過,今夜營中需加強戒備,謹防漢軍狗急跳牆,出關襲擾。”
蘇仆延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襲擾?他們敢嗎?借他們十個膽子!今日被我們打得龜縮不出,夜裡還敢出來送死?放心,讓兒郎們吃飽喝足,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日破關!”
兩人又商議了些明日進攻的細節,難樓便起身告辭。走出大帳,冷風一吹,難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低聲對緊隨的兒子丘林吩咐:“回去後,讓我們的人守夜時警醒些,營地外圍多設暗哨。還有,把我們的輜重車馬,稍稍往營地西邊挪一挪。”
“父親是擔心……”丘林低聲道。
“小心無大錯。”難樓望著黑沉沉的南方,那裡是長城的方向,“那張遼,絕非易與之輩。蘇仆延這蠢貨,遲早要吃大虧。”
然而,難樓的謹慎,並未能改變整個烏桓大營鬆懈的大勢。白日猛攻的疲憊、初戰失利的沮喪、對明日再戰的焦慮,混合著酒肉帶來的飽足與困意,讓大多數烏桓士兵早早鑽進了帳篷。
除了少數心不在焉的哨兵圍著篝火打盹,營中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隻有蘇仆延和難樓的中軍大帳附近,還有些許燈火和人聲,那是工匠在連夜趕製粗糙的雲梯和盾車,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們不知道,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隱藏在長城垛口後,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默默計算著時間,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子時過半,萬籟俱寂。連烏桓營中趕製器械的敲打聲也漸漸停歇。秋夜的寒氣愈發深重,草地上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北風依舊呼嘯,卷動枯草,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
高柳關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道縫隙,僅容兩馬並行。沒有火光,沒有號令。張遼一馬當先,緩緩馳出。他換上了一身暗色無光的皮甲,外罩深灰鬥篷,臉上塗抹了炭灰。
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長刀——召虎風雷刃,也被用黑布纏裹了刀柄和部分刀身,以防反光。他身後,八千漢軍精銳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魚貫而出,迅速在關外空曠處集結。
人人銜枚,馬匹不僅摘鈴,蹄子還用厚布和草絮緊緊包裹。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甲片連接處,都墊上了軟布。整支軍隊,在黑夜與風聲中,仿佛一群沒有重量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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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勒住戰馬,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高柳關巍峨的輪廓,和關牆上如星辰般稀疏卻堅定的守夜燈火。然後,他轉過頭,目光如電,刺破前方深沉的黑暗。
沒有戰前動員,隻有他舉起右臂,向前用力一揮!
八千鐵騎,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悄然滑過草地的巨蟒,向著北方烏桓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被厚布包裹,踩在霜凍的草地上,發出低沉而密集的悶響,完全被呼嘯的風聲掩蓋。
張遼衝在最前,冰冷的夜風刮在臉上,卻讓他精神更加亢奮。他太了解這些草原部落了。他們個人勇武,來去如風,野戰衝鋒時氣勢駭人。
但他們缺乏嚴密的組織紀律,勝則爭進,敗則潰逃,夜間宿營尤其混亂,各部落首領往往隻關心自己的親衛和直屬部眾。這正是他最擅長打擊的目標——斬首!隻要打掉指揮核心,再凶悍的狼群也會變成沒頭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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