斃命。”曹性前來複命，臉上帶著激戰後的潮紅和建功的興奮。
簡宇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具被抬過來的、胸前插著醒目箭矢的將領屍體。柳毅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愕與不甘，虯髯上沾滿了血沫和冰碴。
“雖是敵將，亦算忠勇儘責。厚葬之，立碑。”簡宇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對於值得尊敬的對手，他不吝給予最後的體麵。
他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狼藉的戰場和正在肅清殘敵、收攏俘虜的己方士兵。他的目光，越過屍橫遍野的河灘，越過逃散的敗兵，直直投向東南方。那裡，大地延伸的儘頭，是襄平的方向。
“傳令！”簡宇的聲音陡然提高，清晰而冷酷，如同出鞘的冰刃，斬斷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張合所部，就地整頓，收降俘虜，撲滅餘火，看守渡口，清理戰場！其餘各部，立刻集結，丟棄不必要的輜重，隻帶三日乾糧和隨身兵器甲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將領們，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上，都寫滿了戰鬥後的亢奮和對下一場勝利的渴望。
“全軍輕裝，星夜兼程，直取襄平！”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我要在公孫度還沒從柳毅敗亡的消息中反應過來之前，就把我的戰旗，插上襄平的城頭！”
“諾！！”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四野，連天上的鉛雲仿佛都被衝散了些許。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下去。剛剛經曆一場激戰的大軍，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和執行力。傷員被妥善安置，俘虜被集中看管，戰場被粗略打掃，繳獲的軍械糧草被分類堆放。而更多的士兵，則迅速集結成行軍隊列，丟棄了沉重的帳篷、多餘的糧車，隻背上三日份的乾糧和飲水，檢查著手中的刀槍弓弩。
不到一個時辰，一支精簡卻更加精悍的軍隊已然成型。簡宇翻身上馬，胯下戰馬噴著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麵。他勒住馬韁，最後回望了一眼遼河。河水依舊緩緩流淌，帶著浮冰和未散儘的硝煙，奔向遠方。西岸，留下了無數戰死的軀體和戰爭的傷痕；東岸，通往遼東腹地的道路，已然敞開。
“出發！”
簡宇一馬當先，玄色大氅在身後獵獵飛揚。身後，十萬精銳如同一股鋼鐵洪流，滾滾向前，蹄聲、腳步聲彙成沉悶的雷鳴，踏碎了遼東冬日的寂靜，卷起漫天征塵，朝著襄平，朝著公孫度最後的巢穴，奔襲而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染血的大地上，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巨蟒，急速遊向它的獵物。遼河之戰，一日而決。襄平的命運，已然進入倒計時。
襄平內，那股因“禮送”漢使、挫敗簡宇“招攬”陰謀而產生的、混雜著自得與倨傲的鬆弛氣息，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因公孫度持續數日的宴飲歡慶，變得愈發濃厚，如同陳釀的酒液，在溫暖的殿宇中發酵、蒸騰，醞釀出一種近乎麻痹的虛假安寧。
田疇離開的當天，公孫度便在府中大擺宴席，理由是“慶賀驅逐狂使，揚我遼東威名”。實際上，隻有他自己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才知道，這場宴飲，更像是在一場緊張的角力後，為自己鼓勁，為那絲被田疇剛直目光和鏗鏘話語勾起的、細微卻不容忽視的不安，尋找宣泄和麻痹的出口。
宴席設在侯府正堂。巨大的青銅炭盆裡，上好的獸炭燒得正旺，散發出融融暖意，驅散了從門窗縫隙滲入的、遼東十二月刺骨的寒氣。殿內燈火通明，數十盞牛油燈和鑲嵌在壁上的銅燈將四壁照得亮如白晝，光影在繪有猛虎下山圖的壁畫上跳躍。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香、蒸騰的酒氣、以及女眷們身上濃烈的脂粉香氣。
公孫度踞坐於主位那張鋪著完整白虎皮的寬大胡床上，已然有了五六分醉意。他卸去了白日裡見客時的錦袍玉帶，隻著一件暗紅色繡金線的寬大常服，衣襟微敞，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一張闊臉上泛著油光，虯髯上沾著幾滴晶瑩的酒液，眼神因酒精的浸泡而略顯迷離，卻又閃爍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近乎狂妄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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