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電,掃過眾人,“公孫度便是前車之鑒!”
宣布完畢,張合揮手示意。一隊士兵立刻上前,開始清理這修羅場般的刑台。無頭的屍身被用草席粗略包裹,抬上板車,準備運往城外亂葬崗集中掩埋,就當按當時慣例處理。
一顆顆麵目猙獰或茫然的人頭,則被插在早已準備好的長矛尖端,連同公孫度那顆須發稍白的首級,被並排插在城門兩側的牆垛之上,以作警示。另有士兵提著水桶,衝刷刑台上的血跡,但那浸透木頭的暗紅和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腥氣,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消散。
夕陽,不知何時已掙紮著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些許慘淡的光芒,將天邊染上一抹淒豔的橘紅色,與城門處那尚未洗淨的血色遙相呼應,構成一幅殘酷而蕭瑟的畫卷。
圍觀的百姓在士兵的引導下,如同夢遊般,帶著極度複雜和震撼的心情,沉默地、緩緩地散去。他們中許多人,恐怕終生都無法忘記今日所見的這一幕。
恐懼,已深深植入他們的骨髓;但同時,那壓在他們頭上十年的暴政陰影,似乎也隨著這淋漓的鮮血和滾落的人頭,被徹底驅散。一種新的秩序,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宣告了它的到來。
簡宇並未親臨刑場。他站在臨時行轅內院的一處小樓上,負手遙望著城門方向。雖然相隔甚遠,看不見具體情形,也聽不見那些慘嚎,但他能想象那裡此刻的景象——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賈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不遠處,如同一個灰色的影子。
“文和,”簡宇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你說,這血,流得值嗎?”
賈詡沉默了片刻,蒼老而平和的聲音響起:“回丞相,遼東偏遠,民風彪悍,公孫度經營十年,根深蒂固。尋常安撫,難收速效。今日雷霆手段,雖顯酷烈,然可收三重之效。”
“哦?哪三重?”
“其一,震懾宵小。”賈詡緩緩道,“遼東本地豪強、舊吏,乃至塞外部族,親見公孫度一族頃刻覆滅,必生畏怖之心,短期內無人敢再行悖逆之事。此乃立威。”
“其二,收攬民心。”賈詡繼續道,“公孫度暴虐,民怨久矣。其覆滅,百姓雖懼刑戮之酷,然心中積怨得以宣泄。丞相後續若能施以仁政,輕徭薄賦,百姓對比之下,便能知朝廷之德,歸附之心漸生。此乃示恩之基。”
“其三,”賈詡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便是做給天下人看。河北新定,四方未服。此番東征,犁庭掃穴,族滅逆首,正是向天下昭示:順丞相者,可得富貴安寧;逆丞相者,縱有十年根基,亦必灰飛煙滅。此乃……定鼎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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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宇聽著,久久不語。寒風吹拂著他的衣袂。遠處,暮色四合,襄平城漸漸籠罩在昏暗之中,隻有城門處插著人頭的地方,似乎還有士兵舉著的火把在晃動。
“以一時之血,換長久之安,定四方之心。”簡宇最終淡淡地道,“希望這血,沒有白流。”
他轉身,走下小樓。“傳令各部,休整三日。三日後,議定遼東善後及班師事宜。安民告示及新政條陳,需儘快擬定頒布。”
“諾。”賈詡躬身應道。
夜色,徹底吞沒了襄平城。城門處的血腥氣似乎也被夜晚更冷的寒風吹散了些許。但這一日發生的一切——城池的易主,霸主的隕落,家族的覆滅,以及那流淌在城門下的、足以染紅土地的鮮血——都將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這座城市和這片土地的記憶深處,成為遼東曆史一個殘酷、清晰而無法磨滅的轉折點。
簡宇以鐵與血,完成了對遼東的征服與徹底清算。舊的時代,連同它的主人和暴虐,被埋葬在城門下的血泊之中。
新的時代,將在寒風中,伴隨著尚未散儘的血腥氣,悄然開啟。接下來的,將是漫長、細致而充滿挑戰的治理與建設。而這一切的起點,便是今日這令人膽寒的刑場,和那位遠在鄴城、如今威震北疆的年輕丞相,簡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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