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金磚，倒映著晃動的燈影和幢幢人影。文武百官按照班次，在禦道兩側肅立，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大殿儘頭，那九層玉階之上，便是至高無上的天子禦座。禦座以金漆雕龍，鑲嵌各色寶石，在無數燈燭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令人不敢直視。禦座之上，端坐著當今天子——劉協。
劉協今年已滿二十歲，按《禮記》所載，早已過了“弱冠”之年，正是親政理事的年紀。他身著最為莊重的玄色繡金帝王冕服，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下的白玉珠簾輕輕晃動，遮住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清晰卻略顯單薄的下頜，以及那緊抿的、透著一絲倔強的嘴唇。
他坐姿端正，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努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但若仔細觀察，仍能看出他身體的微微緊繃，以及那隱藏在旒珠之後、不時閃爍的複雜眼神——有期待，有強裝的鎮定，有深藏的敬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或許還有更多連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明的、更為幽微難言的情緒。
禦座兩側，侍立著宦官和宮女。其中一名年約四旬、麵白無須、眼神低垂的宦官首領，正是簡宇安插在劉協身邊、如今已成為其心腹的心腹蘭平。
簡宇行至禦階之下，依照臣子覲見天子的最隆重禮節，躬身，行禮，聲音清晰、平穩、有力，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
“臣，丞相、錄尚書事簡宇，奉陛下之旨北征，以討伐不臣。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今已平定遼東逆賊公孫度，收複遼東、玄菟、樂浪、帶方四郡，迫降高句麗，東北邊境，已告綏靖。今凱旋歸朝，特來複命。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殿內文武百官齊聲附和，聲浪轟然，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劉協看著階下那個躬身行禮的身影，心臟不受控製地加快了跳動，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就是這個男人，將他從董卓，那個粗鄙武夫、弑君奸賊的挾持中解救出來，給了他天子的尊榮，讓他重新有了希望。
但也是這個男人，總攬朝政，軍國大事悉決於丞相府，他這個天子，更多的時候像一個華麗的擺設，一個需要按時出現在重大典禮上的符號。
感激？依賴？忌憚？畏懼？抑或是……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被壓抑的屈辱與不甘？劉協自己也說不清。他隻知道，麵對簡宇，他總是感到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帶著天子應有的威嚴與氣度：
“丞相平身。”他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略顯清越，卻也算得上中正平和，“丞相遠征遼東，曆時經年，親冒矢石，勞苦功高。一舉平定叛逆，收服四郡，迫降屬國，揚我國威於塞外，安我疆土於東北，此乃社稷之幸，祖宗之靈，萬民之福！朕心甚慰，天下皆歡！”
這番話，是他與近臣反複斟酌、演練多遍的，既要體現天子的嘉許與肯定，又不能過於卑微，失了體統。
“此乃陛下洪福齊天，天命所歸，將士用命，三軍用功，臣不過恪儘職守，不敢居功。”簡宇直起身，語氣恭謹，但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卻讓他的話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無可置疑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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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協按照事先準備好的流程，繼續道：“丞相過謙了。此番東征，將士們浴血奮戰，舍生忘死，有功於國，朕定當論功行賞，絕不吝惜爵祿。”
“尤其是……”他的目光投向簡宇身後，那些甲胄未除、風塵仆仆卻挺立如鬆的將領，“諸位將軍，皆乃國之乾城，朕之肱骨。朕已命人備下慶功盛宴，稍後便在麒麟殿，為丞相及眾將士接風洗塵，以彰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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