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燼聖山,殘骸之上,短暫的希望如同被冰水澆透的餘燼,刺骨的寒意伴隨著金屬與朽毒混合的死亡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焦黑的土地。
東麓戰場。
吞噬阿猛半身的圓形真空凹坑光滑如鏡,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也倒映著幸存戰士們臉上凝固的恐懼。鐵山癱坐在冰冷的焦土上,劇烈喘息,雙手死死抓著自己肩甲被雷罡捏出指痕的邊緣,身體仍在不受控製地顫抖。死亡的冰冷吸力仿佛還纏繞著他的靈魂。其他披甲戰士圍成一圈,沉重的混沌甲胄不再帶來安全感,反而如同冰冷的棺槨緊貼著皮膚,每一次甲片下細微的冰冷搏動,都像毒蛇的信子在舔舐神經。
雷罡半跪在地,覆蓋著猙獰臂甲的左拳深深砸進地麵。暗沉的金屬表麵,星辰紋路的光芒已經黯淡,殘留的高溫蒸騰著稀薄的白氣。臂甲深處,那股冰冷的脈動並未因擊退黑暗而平息,反而在短暫的狂暴宣泄後,沉澱為一種更深沉、更隱蔽的搏動,如同深海巨獸蟄伏的心跳,每一次微弱的鼓脹,都帶著絕對的惰性與否定,侵蝕著他左臂的知覺,甚至隱隱牽動著他的意誌,試圖將一切抗爭的念頭都拖入虛無的泥沼。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聖山藤圃的方向。那裡,衝天而起的已不再是生機勃勃的吞噬氣息,而是粘稠、冰冷、混合著朽毒死氣與金屬惰性的暗沉狼煙!隱約的慘叫聲撕裂死寂的空氣,如同鈍刀切割著所有人的神經。
“藤圃…出事了!”雷罡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鏽味。他強行壓下左臂的冰冷與內心的悸動,猛地站起身,覆蓋臂甲的左手一揮:“留兩人警戒!其他人,跟我回聖山!”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卻不再有之前的狂放與力量,每一步都踏在絕望的冰麵上。戰士們沉默地跟上,混沌甲胄摩擦碰撞,發出沉悶壓抑的聲響,如同送葬的鼓點。他們不敢去看那光滑的死亡凹坑,不敢去想阿猛殘軀的下場,更不敢深思自己身上這副“希望之甲”深處,是否也蟄伏著同樣的毀滅惡魔。
聖山藤圃,已化為一片粘稠的煉獄。
暗金色的藤蔓如同被凍結在痛苦瞬間的巨蟒,僵硬地扭曲著。藤體表麵布滿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爆裂創口,粘稠的、如同融化瀝青般的暗沉膠質,正源源不斷地從創口內噴湧而出!這些膠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濃鬱朽毒死氣,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那種冰冷、惰性的金屬光澤,它們流淌到地麵,覆蓋上其他藤蔓,甚至噴濺到驚慌躲避的農植司婦孺身上!
“啊——!我的手!我的手!”一名婦人絕望地哭嚎著。她的右臂被噴濺的膠質沾染,那暗沉粘稠的物質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覆蓋!被覆蓋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敗、僵硬,最後竟呈現出一種類似生鐵的冰冷質感!麻木與死寂如同冰水倒灌,迅速侵蝕著她的手臂,並向肩膀蔓延!她試圖用左手去撕扯,但左手指尖剛碰到那膠質,同樣的冰冷僵硬感立刻傳來!
“別碰!離遠點!”藤翁嘶啞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枯瘦的身體擋在幾名嚇呆的孩童麵前,布滿血汙和黑泥的雙手徒勞地揮舞著,試圖驅散空氣中彌漫的粘稠毒霧。他看著自己精心培育、被視為星燼未來糧草根基的變異星藤,此刻卻化作了噴吐死亡與金屬瘟疫的怪物,心如刀絞,老淚縱橫。
“禍根…都是那些甲…那些渣滓裡的禍根啊!”他看著一株爆裂藤蔓主根處,那塊依舊吸附在根尖、搏動著詭異暗斑的混沌金屬碎片,發出了泣血般的控訴。
就在這時,雷罡帶著沉重的腳步聲衝入了這片煉獄!
“藤翁!怎麼回事?!”雷罡的吼聲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被硬生生掐斷。粘稠的暗沉膠質、僵化的藤蔓、被侵蝕成金屬手臂的婦人…這一幕幕比東麓戰場的吞噬黑暗更加直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空氣中彌漫的混合毒氣讓他覆蓋臂甲的左臂深處那冰冷搏動猛地一跳,仿佛受到了某種同源的吸引!
“雷罡!你的護臂!”藤翁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雷罡覆蓋著臂甲的左臂,又猛地指向那株主根爆裂的藤蔓:“感應!用你的護臂去感應那主根!快!禍根就在那裡!它們在呼應!”
呼應?
雷罡心頭劇震!他瞬間想起了阿猛腿甲鉸鏈深處的搏動暗斑,想起了自己臂甲深處那如影隨形的冰冷脈動!難道…這藤蔓裡的東西…和戰士們甲胄裡的禍根…是同一類?!甚至…能相互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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