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望北堡,外頭那股子熟悉的、帶著魔氣腥甜和萬物衰敗味道的風就又糊了一臉。
蘇芷把周身氣息斂得跟塊石頭似的,隻靠兩條腿在崎嶇荒涼的山地裡疾行。
夜空像個倒扣的臟鍋底,別說星星,連點像樣的光都沒有,全憑著她那雙融了星骸的眼眸,才能在黑暗裡辨清前路。
腦子裡亂糟糟的。
墨言那張蒼白的臉,玉棺冰冷的觸感,白幽那句沒頭沒尾的“心”和“血”,還有玄冥那毒蛇吐信般的邀請,攪和在一起,讓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強迫自己把思緒拽回來,拽到眼前,拽到葬星穀,拽到那該死的“縛星鏈”上。
星石在她懷裡揣著,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死寂的冰涼。
她一邊跑,一邊分出一縷心神,嘗試著像過去兩天那樣,用最精純的星輝去“喂養”它,去感知那點微弱的共鳴核心。
沒什麼立竿見影的變化,但那石頭似乎沒那麼抗拒了?
像塊凍僵的木頭,被哈了幾口熱氣,表麵還是硬的,裡頭卻有點鬆動了。
《雲紋星錄》裡那些彎彎繞繞的記載也在腦子裡過。
強行引動異力,反噬自身,玄冥弄出這“縛星鏈”,想來也是類似的原理,不過是把反噬的痛苦和代價,轉嫁到被鎖住的人身上。
那玩意兒鎖的是“力”,也是“緣”白幽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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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是什麼?
因果?聯係?還是羈絆?
她想起星月瓔,想起定星盤碎片,想起蕭景琰那塊玉佩,甚至想起墨言那半塊守陵人信物。
這些法器,這些人與物之間的聯係,算不算“緣”?
“縛星鏈”要鎖她的星骸之力,是否也要斬斷或者扭曲這些“緣”?
想得頭痛,也沒個準答案。
她甩甩頭,把雜念拋開。
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到了地頭,兵來將擋。
越往東北走,地勢越發古怪。
山石的顏色從常見的灰黃變得斑駁陸離,暗紅、鐵青、慘白混雜在一起,像是大地得了什麼惡疾。
植被徹底絕跡,連那些被魔氣催生的變異草木都看不見了。
空氣裡的魔氣反倒稀薄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讓人不舒服的、沉甸甸的“空”,仿佛生命力在這裡被徹底抽乾,隻剩下純粹的“死”與“寂”。
偶爾有風從穀地方向吹來,帶著刺骨的陰寒和隱隱的、仿佛無數人低聲哭泣的嗚咽。
葬星穀,快到了。
蘇芷停下腳步,找了處背風的岩石縫隙,暫時藏身。
她需要恢複一下體力,也需要最後調整狀態。
她從懷裡摸出冷月給的那個信號煙火筒,冰涼堅硬。
又摸了摸胸口溫潤的翡翠葉子。
最後,指尖觸到懷中那塊星石。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體內星脈循環緩緩加速,這一次,她不再單純運轉力量,而是嘗試著將心神沉入星骸本源的最深處。
去感受那份浩瀚星辰之力中蘊含的、屬於慕容婉她母親的模糊印記。
屬於藥王穀和蘇家的傳承,屬於這一路走來救治的每一個病人彙聚的“仁心回響”。
也屬於與墨言、裴九霄、冷月他們生死與共的牽絆。
力量是根基,但這些“緣”,或許才是她能真正掌控、運用這力量的“憑依”,也是她區別於玄冥那種純粹掠奪與毀滅的關鍵。
就在她心神沉浸之際,懷裡的星石,忽然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共鳴感,從石頭內部傳來!
不再是死寂,更像是一種沉睡中被驚動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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