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黃昏。
蘇芷站在望北堡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前,身上隻帶著星月瓔、定星盤碎片、還有那枚雙鯉同心佩。
她沒帶別的,連慣用的銀針都留在了屋裡。
一身素衣,洗得發白,頭發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一片沉靜的決絕。
她知道沒有人攔不住。
從昨天傍晚墨言把自己關進祠堂後麵那間堆放雜物的暗室,再沒出來。
白幽老頭黑著臉,在堡牆各處敲敲打打,布下些誰也看不懂的禁製。
冷月抱著刀,像尊門神似的守在她那石屋外,連送飯的歐陽雪都要被盯幾眼。
雲逸和玉衡子則是不見了人影,據說去檢查堡內最後的防禦和那點可憐的家當。
她就知道,他們不會讓她“孤身”前去。
可玄冥要的是“孤身”。
她知道那老鬼的脾性,一點不如意,蕭景琰的頭顱恐怕真會掛在旗杆上。
她不能賭。
趁著最後一縷天光被灰紫色雲層吞沒,堡牆上的守衛換崗,冷月被白幽叫去商量什麼的空當,她悄悄推開木門,側身閃了出去。
沒走正路,貼著堡牆根陰影,像隻貓一樣滑進枯敗的山林。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
冷風像刀子刮在臉上,枯枝扯著衣角。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跳,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步子。
葬星穀在北邊,得穿過大半片被魔氣汙染的山地。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也掩蓋了腳下土地的枯朽和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朽味。
她憑著記憶和一絲微弱的、屬於“造化生機”對汙穢之力的本能感應,在黑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翻過一道山梁,眼前驟然開闊,也驟然陰森。
葬星穀到了。
和上次離開時相比,穀地中央那巨大的、被星核爆發犁出的深坑依舊觸目驚心。
隻是此刻,坑底不再有星核的餘輝,反而蒸騰著濃稠如墨的幽冥死氣,死氣中混雜著絲絲縷縷詭異的灰白電光,那是空間不穩定裂痕的跡象。
深坑邊緣,原本嶙峋的怪石被某種力量侵蝕得更加扭曲,像無數跪地哀嚎的鬼影。
穀地上空,無星無月,隻有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要壓下來的鉛灰色雲渦,緩緩旋轉。
而在深坑對麵,一處相對平整的高台上,影影綽綽立著幾個人影。
居中那個,一身暗紫近黑的長袍,身形瘦削,麵容隱在兜帽的陰影裡,隻露出一個蒼白光滑的下巴和勾起的、毫無血色的嘴角,正是玄冥。
他身後,站著幾個沉默如石雕的黑旗軍統領,還有被兩個黑甲武士押著、垂著頭看不清麵目的蕭景琰。
蘇芷的心猛地一揪。她停下腳步,隔著寬闊的、死氣彌漫的深坑,望向對麵。
“還算守時。”
玄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山穀的嗚咽風聲,鑽入蘇芷耳中,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東西呢?”
蘇芷緩緩抬起手,掌心托著三樣物事。
溫潤微光的星月瓔,古樸複雜的定星盤碎片,還有那枚看似普通卻內含靈犀的雙鯉玉佩。
淡金色的生機之力在她周身隱隱流轉,與周圍汙濁的死氣格格不入。
“放人。”
她聲音清晰,不容置疑。
玄冥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放人?小丫頭,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他微微抬起下巴,兜帽陰影下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蘇芷。
“我要的是你,和這些‘鑰匙’。至於他……”
他瞥了一眼毫無反應的蕭景琰。
“一個籌碼罷了。等我拿到想要的,自然會處理。”
蘇芷指尖發冷,知道談判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你就不怕我毀了它們?”
“你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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