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後，陽光透過老地方”茶館的木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馬小雲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著杯沿——桌上的同學錄攤開著，當年班主任用紅筆寫的前程似錦早已褪色，旁邊貼著的集體照裡，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最角落，笑得一臉青澀。
喲，這不是馬老板嗎？門口傳來熟悉的大嗓門，是當年的班長趙磊，他挺著啤酒肚，手裡拎著個紙袋，剛從歐洲回來就組織聚會，夠意思！他把紙袋往桌上一放，裡麵的鹵味包裝袋發出窸窣聲，“知道你現在講究，沒買路邊攤，老字號的醬鴨，還是你當年最愛吃的。
馬小雲笑著起身，剛要說話，又被一陣高跟鞋聲打斷。林虹走進來，穿著米白色風衣，頭發燙成了溫柔的卷，手裡還拿著個相框。猜我帶了什麼？她把相框放在桌上，裡麵是張泛黃的試卷，上麵有個鮮紅的58分，署名是馬小雲，當年你發燒把數學考砸了，躲在操場看台上哭，我把我的筆記塞給你，你還嘴硬說不用。
周圍哄堂大笑，馬小雲撓了撓頭，耳根有些發燙。他確實忘了這段往事，卻記得那時的晚自習，林曉妍總趁老師不注意，把寫滿解題步驟的草稿紙推過來，紙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
陸續有人來齊，茶館裡漸漸坐滿。當年總搶他早餐的胖子王浩，現在開了家汽修店，手上還沾著機油味；曾幫他代寫情書的文藝委員蘇曉，成了小學老師，聊起學生就停不下來；連當年最嚴厲的班主任都來了，頭發白了大半，卻還記得每個學生的外號——馬小雲那時候總穿一件藍格子襯衫，洗得都快透明了，我說小雲啊，讓你媽給你買件新的，他說老師，這衣服pockets多，能裝。
聊到興起，趙磊提議去學校看看。一行人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當年覺得寬闊的操場，如今看來竟有些小巧。籃球架還是那兩個，隻是籃板換了新的，王浩指著籃筐下的水泥地：馬小雲，你記不記得？你當年投籃總砸到籃板側麵，我們都笑你打醬油，結果你偷偷練了三個月，最後一場球賽投進了製勝球。
馬小雲站在籃球架下，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身上，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十七歲的自己——穿著不合身的球衣，手心全是汗，卻攥著球不肯放，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輸。
教室還在原來的位置，門牌上的高三（7）班已經換成了高二（3）班。透過窗戶往裡看，課桌上堆著高高的書本，牆上貼著距離高考還有280天的標語，和他們當年一模一樣。蘇曉指著靠窗的第三個位置：那是你的座位，總在上麵刻小人兒，被老師抓了好幾次。
馬小雲湊近看，木紋裡果然還留著模糊的刻痕，是個舉著鋤頭的小人——那是他當年幻想的未來，以為長大後會回老家種地，沒想到後來竟去了更遙遠的炎黃時代。
離開學校時，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趙磊拍著他的肩膀：說真的，小雲，你現在混得這麼好，我們都替你高興。但說實話，還是覺得當年那個總跟我們蹭飯的你，更親。
馬小雲心裡一動。他想起在歐洲發朋友圈時的張揚，想起銀行卡裡那串驚人的數字，此刻在這些熟悉的麵孔前，竟顯得有些輕飄飄的。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不是什麼名牌，是當年王浩送他的生日禮物，邊角已經磨破。其實我沒什麼變化，他笑著說，就是……能請大家吃頓好的了。
晚飯定在當年常去的家常菜館，老板還記得他們，特意送了盤炸花生。席間沒人提他的“財富，聊的都是誰當年暗戀誰，誰抄作業被抓，誰在運動會上摔了個狗吃屎。林曉妍給他夾了塊排骨：你當年總搶我碗裡的排骨，說女生吃多了胖，現在給你補回來。
馬小雲咬著排骨，忽然覺得比在歐洲吃的米其林大餐還香。他看著滿桌的笑臉，想起在炎黃時代的孤獨——那時他身邊有士兵，有工匠，有敬畏他的人，卻沒有誰會笑著提起他當年的糗事，沒有誰會記得他愛吃的醬鴨味道。
散場時，趙磊喝醉了，拉著他的手不放：小雲，不管你以後多有錢，在我這兒，你還是當年那個……那個總忘帶紅領巾的傻小子。
馬小雲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熱。他看著大家各自道別，林虹走之前回頭笑了笑：下次聚會別總想著花錢，帶我們去你以前住的小公寓看看唄？我還記得你在陽台種的那盆仙人掌，不知道還活著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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