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裹挾著金屬熔化的焦糊氣,在祖靈之地的核心區域緩緩彌散。斷裂的星紋晶杉如巨獸折戟,焦黑的創口流淌著琥珀色的樹脂,如同凝固的血淚。鑽探獸的殘骸散落各處,扭曲的金屬反射著冰冷天光。公輸子奇戰鎧的下半截殘骸靜靜燃燒,暗紅的火苗舔舐著焦土,發出劈啪的輕響,為這片被戰火蹂躪的靈土,添上最後一筆殘酷的餘燼。
寂靜。並非安寧,而是大戰過後沉重的喘息。
鐵牛癱坐在地,粗重地喘著氣,任由張清遠用沾滿藥汁的布條裹緊他崩裂的虎口和胸前的瘀傷,疼得齜牙咧嘴,嘴裡卻不閒著:“呸!讓那老烏龜鑽了空子!下次見麵,老子非把他那破鐵殼子捶扁了塞進爐子裡重煉不可!”罵罵咧咧中,卻掩不住劫後餘生的虛脫。
秦越人盤膝而坐,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林玄一手按在他背心靈台穴,一手虛按大地,微弱卻精純的祖靈地氣被艱難引動,化作涓涓暖流,小心翼翼梳理著他體內因強行催動“破罡針氣”和硬抗能量衝擊而紊亂灼傷的經脈。阿芷跪坐在旁,小手捧著一片沾濕的翠葉,輕輕擦拭秦越人額角的冷汗和血跡,眼圈紅紅,滿是擔憂。
巫鹹拄著那根虯結的木杖,緩步走到空間裂口最後消失的地方。那裡殘留著一圈肉眼難辨的細微空間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尚未完全平複。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暗綠光暈,輕輕觸碰那無形的漣漪,閉目感應片刻,眉頭深鎖:“空間之力駁雜混亂…殘留著那‘虛空棱鏡’的印記,如同毒蛇蛻下的皮。此人逃遁,非是終結,而是禍根深埋。”
墨離沉默地站在公輸子奇戰鎧的殘骸旁。他背後的金屬圓球已完全收起,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那些焦黑扭曲、刻印著機巧宗徽記的碎片,最終落在一塊僅存的、鑲嵌著半顆深藍晶石的金屬構件上。他俯身拾起,指尖在冰冷的晶體表麵摩挲,聲音低沉:“‘虛空棱鏡’…還有他口中的‘天工神傀’…機巧宗最深的禁忌都被他翻了出來。這次敗退,隻會讓他更加瘋狂。下次…來的恐怕就是真正的滅頂之災了。”
一股沉重的壓力,隨著兩人的話語,悄然壓在眾人心頭。擊退強敵的短暫釋然,被更深遠的憂患取代。
就在這時,阿芷懷中的獸皮筆記,忽然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不是之前的刺目強光,而是一種溫潤、內斂的翠綠色輝光,如同初春新葉上滾動的晨露。輝光透過獸皮,映照在她的小臉上,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暖意。
“筆記…它在動…”阿芷驚訝地低呼,將筆記捧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嗡——!
仿佛回應她的呼喚,整個祖靈之地的大地,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共鳴!這共鳴並非來自地脈深處,而是源自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木!那些斷裂的星紋晶杉,焦黑的枝乾上,竟有點點微弱的翠綠熒光滲出,如同星火燎原,頑強地亮起!地麵散落的晶石碎片,也呼應般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緊接著,被阿芷捧在手中的獸皮筆記,竟緩緩懸浮而起!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起來。那些原本模糊不清、如同孩童塗鴉般的古老符號,此刻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個個亮起,脫離獸皮,懸浮於半空!每一個符號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有的如古木般蒼勁,有的如清泉般靈動,有的如山嶽般厚重,最終彙聚成一道流淌的、由純粹意念構成的翠綠光河!
光河盤旋著,如同擁有靈性般,輕柔地環繞著阿芷,最終,儘數沒入她的眉心!
“啊!”阿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猛地一顫,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瞳孔深處卻倒映出無數飛速流轉的畫麵——參天的古木,奔騰的地下靈脈,肅穆的部族祭壇,守護著地脈節點的先民身影…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意識,那是屬於這片土地的記憶,是守護者血脈傳承的烙印!
她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傳承衝擊。林玄和秦越人同時收功,緊張地注視著她。鐵牛也忘了呼痛,張大了嘴。巫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欣慰。墨離則緊盯著那懸浮的獸皮筆記,鏡片後的藍光急速閃爍,似乎在分析著這超越他理解的能量傳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如年。
阿芷顫抖的身體漸漸平複。她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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