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龍淵核心,死寂如同凝固的冰湖。
那懸掛天地、吞噬光明的巨大裂縫,消失了。隻餘下一片被強行“抹平”、空間結構略顯脆弱但已恢複穩定的虛空。彌漫戰場、無孔不入的幽影邪氣,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掃去,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隻留下濃重的血腥與焦土氣息。
久違的陽光,帶著劫後餘生的暖意,艱難地穿透了沉積的陰霾與塵埃,斑駁地灑落在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大地上。光柱照亮了斷裂的岩峰,照亮了凝固的暗紅血泊,照亮了散落的殘破兵刃與焦黑鎧甲,也照亮了幸存者們茫然、疲憊、劫後餘生的臉。
結束了?
那如同跗骨之蛆、帶來無儘絕望與毀滅的深淵凝視…真的被斬斷了?
劫後餘生的巨大空白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沒有歡呼,沒有雀躍,隻有沉重的喘息和無法置信的茫然。
蕭景琰拄著斷劍,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脫力和傷勢踉蹌了一下。他布滿血汙的臉上,淚水混合著泥土,怔怔地望著那片恢複平靜的虛空,眼神複雜。勝利的代價,太過慘烈。皇子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悲慟。
殘存的幾名戰士,互相攙扶著,茫然地鬆開手中幾乎握斷的兵器。他們看著灑落在身上的陽光,感受著那久違的、帶著泥土腥氣的清新空氣,恍如隔世。麻木的臉上,緩緩滑下渾濁的淚水,分不清是喜悅還是悲傷。
墨離依舊昏迷不醒,躺在碎石中,氣息微弱,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而風暴的中心,林玄在裂縫閉合、光柱消散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強行維係那溝通天地、承載眾生意誌的偉力驟然抽離,帶來的反噬如同萬刃剮心!他“哇”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烏黑鮮血,周身龜裂的皮膚下,毛細血管紛紛爆裂,瞬間將他染成一個血人!眼前金星亂冒,天旋地轉,識海中《素問》玉簡的裂痕幾乎貫穿整個簡身,那溝通天地的“通天”之感徹底斷絕,隻剩下無儘的刺痛與虛弱。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向前軟倒。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讓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艱難地、掙紮著轉過頭!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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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
那個如山嶽般擋在他身後、以血肉之軀硬撼空間亂流的忠誠護衛!
沒有了毀滅亂流的衝刷,鐵牛那早已殘破不堪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最後支撐的朽木,帶著大蓬尚未落地的血霧,緩緩地、無聲地向前撲倒!他的後背,幾乎被徹底削平,森白的脊椎骨暴露在外,布滿了碳化的裂痕,內臟的碎塊隱約可見。雙腿依舊保持著釘入岩石的姿態,卻已扭曲變形,膝蓋碎裂。支撐在斷岩上的右臂,無力地垂落。那張布滿血汙和碎骨的臉,凝固著最後的守護姿態,猙獰卻又無比安然。
“鐵…牛…”林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氣音,他想伸出手,身體卻如同灌滿了鉛,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無儘的悲痛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那片剛剛恢複平靜、被陽光照耀的虛空,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水麵被投入巨石!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到凍結靈魂、宏大到漠視眾生的恐怖意誌,如同無形的海嘯,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空間壁壘,狠狠衝刷過整個葬龍淵戰場!這意誌並非來自外界,更像是從這片剛剛閉合的空間本身最深處滲透而出!
冰冷!純粹的、不帶一絲情感的冰冷!
怨毒!足以焚儘諸天萬界的滔天怨毒!
毀滅!烙印在存在本源深處的終極毀滅!
“螻蟻…”
一個宏大、冰冷、仿佛由億萬冤魂哀嚎彙聚而成的意念,直接在所有幸存者的靈魂深處炸響!這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在咫尺!充滿了被重創的暴怒,被驅逐的屈辱,以及…刻骨銘心的恨意!
“…逆亂…陰陽…”
意念斷斷續續,卻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每個人的骨髓!葬龍淵剛剛恢複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灑落的陽光都顯得黯淡蒼白!蕭景琰和殘存的戰士們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血液都仿佛凝固,臉上劫後餘生的茫然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昏迷的墨離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白沫。
林玄如遭雷擊,強撐的最後一絲清明被這冰冷的意誌衝擊得搖搖欲墜!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刺激著意識,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那片扭曲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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