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抬進來!輕一點!再輕一點!”
蘇沐雨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不容置疑的權威,瞬間壓過了營寨門口因這支慘烈歸來的隊伍引發的混亂與悲呼。她清麗的麵容此刻繃得緊緊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擔架上每一個傷員的狀態,心卻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沉到了穀底。
林玄的灰敗死寂,鐵牛白袍下滲出的、觸目驚心的大片暗紅近黑的血漬,墨離昏迷中依舊無意識的抽搐和囈語,以及秦越人那枯槁如鬼、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模樣…每一幕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但此刻,悲痛必須壓下,她是醫者,是這臨時大營醫療的主心骨!
“甲字急救區!清場!準備熱水!大量的!要煮沸過的!所有外傷器械重新蒸煮!止血散、生肌膏、麻沸湯劑,全部拿來!還有…”她的語速極快,指令清晰精準,目光最後死死盯在覆蓋鐵牛的白袍上,“去藥庫!把冷藏的‘鎮魂花’花瓣全部取來!快!”
隨著她的命令,整個濟世盟醫療團隊如同精密的器械般高速運轉起來。短暫的混亂迅速被專業和效率取代。幾名身強力壯的守一營士兵立刻上前,極其小心地接替了早已精疲力竭的歸隊戰士,將三副沉重的擔架穩穩抬起,朝著營寨內被緊急清空、鋪著乾淨草席的最大帳篷快步而去。
蘇沐雨沒有立刻跟上,她快步走到蕭景琰麵前。這位七皇子殿下同樣狼狽不堪,臉色蒼白,手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眼神依舊保持著堅毅。
“殿下,您的傷…”
“無妨!皮外傷!”蕭景琰揮手打斷,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先救他們!尤其是鐵牛!不惜一切代價!”他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容置疑的懇求。
蘇沐雨重重點頭:“明白!殿下也請立刻處理傷口,您不能倒下!”她不再多言,轉身如風般追著擔架衝進了急救帳篷。
帳篷內,濃烈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幾盞特製的、光線穩定的氣死風燈將帳篷內照得亮如白晝。數名經驗最豐富的醫者和手腳麻利的學徒已經嚴陣以待,熱水、紗布、藥膏、各種型號的金針銀針整齊排列。
蘇沐雨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鐵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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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覆蓋的白袍被極其小心地掀開。
饒是見慣了各種慘烈傷勢的蘇沐雨和周圍的醫者,在看清鐵牛後背的瞬間,也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幾名年輕的學徒更是臉色煞白,幾欲嘔吐。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後背!大片的皮肉不翼而飛,露出森森白骨,破碎的脊椎骨茬刺眼地暴露在空氣中,周圍是深可見內臟的巨大創口,邊緣的肌肉和筋膜被邪能侵蝕得發黑壞死,如同腐爛的敗絮。暗紅近黑的汙血混合著破碎的組織液,還在緩慢地、持續地從創口深處滲出。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撕碎的破布娃娃,僅靠一股超越凡俗的頑強生機吊著最後一口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胸腔不自然的塌陷和創口處血沫的溢出,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邪氣深入骨髓臟腑…生機將絕…”一名老醫者聲音發顫。
“清創!快!”蘇沐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驚駭。她知道,此刻任何猶豫和悲憫都是在謀殺!她一把抓起旁邊蒸煮過的鋒利薄刃,毫不猶豫地俯下身。
動作精準、穩定、迅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薄刃在她手中如同擁有了生命,快速而小心地剔除著創口周圍發黑壞死的腐肉和筋膜,刮去骨頭上附著的邪能汙穢。汙血和膿液不斷湧出,被旁邊助手用吸水的棉紗迅速吸走,更換下來的棉紗瞬間就被染透。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腐壞的氣味。
“止血散!生肌膏混合‘淨靈草’粉末!厚敷創麵邊緣!”蘇沐雨頭也不抬地下令。助手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散發著清冽藥香的深綠色藥膏混合著淡金色的粉末,厚厚地塗抹在清理乾淨的創口邊緣。藥膏接觸到新鮮的創麵,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一股淡淡的青煙升起,似乎在與殘留的邪氣對抗。
然而,鐵牛的呼吸卻在這一番劇烈的清創操作後,驟然變得更加微弱,胸膛的起伏幾乎停止!臉色瞬間轉為死灰!
“心脈衰竭!”旁邊的醫者驚呼。
蘇沐雨猛地抬頭,眼中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她厲聲道:“鎮魂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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