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的金匾裹著明黃綾綢，與那道字字如刀、裹挾著凜冽皇權的聖旨，幾乎是前後腳抵達了祖靈之地。當傳旨太監那尖利拖長的尾音在清幽的山穀間徹底消散，濟世盟議事堂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冰。
蘇沐雨捧著那卷沉甸甸、明晃晃的聖旨，指尖冰涼。她逐字念完，每一個冰冷的字眼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頭。“裁撤護衛至百人…收繳重弩戰陣之器…定期供奉鎮魂花及秘法…魁首林玄、秦越人奉旨入京受封供奉…”她的聲音竭力保持著平穩，但尾音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懸壺濟世”的金匾，此刻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口發疼。
“欺人太甚！”鐵牛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青石桌案上，沉悶的巨響震得屋梁簌簌落灰。他雙目赤紅，虯結的肌肉因憤怒而賁張，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河洛死了多少兄弟！葬龍淵張先生他們…屍骨未寒！現在倒好，兔死狗烹！卸磨殺驢！皇帝老兒這是要拔了咱們的牙，捆了咱們的手，再把林兄弟和秦先生押去京城當人質！這和嚴世蕃那狗賊當初想乾的有什麼兩樣？！”他胸膛劇烈起伏，重傷初愈的身體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搖晃，蘇沐雨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
議事堂內一片壓抑的死寂。墨離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急促的噠噠聲，這是他極度焦慮和飛速思考時的習慣。阿芷緊緊抱著那本記載著部族傳承的獸皮筆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清澈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祖靈之地溫潤的靈氣似乎也因她的情緒而微微躁動。留守的幾位資深長老和核心弟子，皆麵色凝重，眼中交織著憤怒、憂慮與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靜立窗前的兩人身上。
林玄背對眾人，望著窗外藥圃中隨風搖曳、散發著寧靜藍光的鎮魂花海。聖旨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無形的枷鎖，沉重地壓在他心頭。他仿佛又看到了青陽鎮外寒潮凍死的青苗，看到了柳溪鎮絕望的眼神，看到了黑石城堆積如山的怪異屍體，看到了河洛赤地千裡中掙紮的身影，看到了葬龍淵前張清遠推開他時那決絕而釋然的目光……這些生命，這些守護，難道最終要屈服於廟堂之上冰冷的權術製衡？
“不能去！”鐵牛掙脫蘇沐雨的攙扶，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京城就是龍潭虎穴！那老皇帝病怏怏又疑神疑鬼，朝堂上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玩意！皇甫嵩、嚴世蕃雖然倒了，誰知道暗地裡還藏著多少豺狼？林兄弟，秦先生，你們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皇帝要秘方？要鎮魂花？給他！要裁護衛？裁！大不了咱們縮回祖靈之地，關起門來過日子！這旨，不能接！這京，絕不能去！”
“鐵牛說得對！”一位性情火爆的長老拍案而起，“抗旨又如何？咱們濟世盟行的端做得正，救的是天下蒼生！他皇帝老兒若真敢派兵來剿，正好讓天下人看看，這朝廷是如何對待救命恩人的！祖靈之地有天險可守，阿芷姑娘能調動地脈之力，墨離先生的機關也不是吃素的！拚個魚死網破，也強過坐以待斃！”
“對！不能去！”
“大不了反了！”
群情激憤，壓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議事堂內頓時充斥著決絕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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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住口！”一直沉默的秦越人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他轉過身，俊朗的麵容如冰雕般冷峻，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林玄的背影上。“抗旨？正中某些人下懷！嚴世蕃雖入天牢，其黨羽未儘，皇甫嵩殘部猶存。皇帝這道旨意，看似製衡，實則也是試探，更是一把遞到所有敵視濟世盟之人手中的刀！一旦我們公然抗旨，‘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罪名便坐實了！屆時，皇帝便有十足理由，甚至無需動用朝廷大軍，隻需一道密旨，勾結地方豪強、江湖敗類甚至…殘餘的邪魔爪牙，便可名正言順地圍剿祖靈之地！我們辛苦建立的基業，救下的無數百姓，傳承的醫道火種，都將毀於一旦！這，就是你們想要的‘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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