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並非緩緩垂落,而是如同浸透了墨汁與腐血的厚重裹屍布,驟然間窒息般地覆蓋了整個永寂墳場。
空氣凝滯,彌漫著萬年不散的塵埃、屍蠟的微腥以及某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寂靜。
那不是安寧,而是捕食者蟄伏時的屏息,是暴風雨前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流放者營地中央,那堆由發黑骸骨、潮濕朽木和玩家們東拚西湊的引火物勉強維持的篝火,是這片絕望之地唯一微弱、掙紮的光源。
火苗有氣無力地舔舐著空氣,散發出嗆人的、帶著古怪甜膩味的煙霧,提供的暖意聊勝於無,更像是一種心理上的慰藉。
光線所及的邊緣,濃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抗拒著被驅散。
淩夜背靠著一塊冰冷粗糙、刻滿了被歲月磨蝕的未知銘文的斷碑,將自己儘可能縮進那件散發著黴味和血腥味的破舊鬥篷裡。
升級帶來的那點短暫興奮與暖流早已消退殆儘,仿佛被這無邊的陰冷瞬間抽乾。
取而代之的是靈魂深處那份空洞而頑固的“饑渴感”,它從未真正離去,此刻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變本加厲地啃噬著他的精力槽,甚至隱隱牽動著他的神經。
這不是胃袋的空虛,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東西在尖叫著要求填補。
他抬眼望去。
篝火對麵,老煙槍像一尊飽經風霜的石像般蹲著,嶙峋的指間夾著一根自製的、用某種不知名的黑褐色草根卷成的煙卷。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每一次呼吸都讓那微小的火星劇烈明滅,繚繞的辛辣煙霧模糊了他布滿皺紋和疤痕的臉龐,唯獨那雙眼睛,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匕首,穿透煙霧,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營地外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不是一個普通老兵的警惕,而是一種近乎野性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
“嚓…嚓…嚓…”
刺耳的刮擦聲打破了沉寂。
一個身材魁梧、
ID顯示為【鐵砧】的戰士玩家,
正煩躁地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他那把刃口布滿缺口的闊劍。火星偶爾迸濺出來,落入黑暗,瞬間熄滅。
“媽的,”鐵砧低聲咒罵,聲音粗嘎,“這鬼地方,連他娘的月亮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看著就晦氣!”
他抬頭瞥了眼天穹那輪散發著永恒蒼白冷光的“死月”,啐了一口。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這褻瀆般的抱怨——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能讓五臟六腑都隨之共振的嗡鳴毫無預兆地響起!
緊接著,營地中央的篝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火苗瘋狂地扭曲、搖曳,顏色在千分之一秒內從昏黃的橘紅驟然扭曲、變質,化作一種詭異、病態、令人極度不安的慘綠色!
綠光映照在周圍玩家驚愕的臉上,將他們瞬間變成了墓地幽魂般的可怖模樣。
“呃!”“怎麼回事?!”“頭……好暈!”
幾乎在同一時間,包括淩夜在內的所有玩家,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失重感凶猛襲來!
仿佛腳下堅實(或者說相對堅實)的大地瞬間變成了驚濤駭浪中劇烈顛簸的甲板!
好幾個措手不及的玩家踉蹌著差點摔倒,武器脫手掉落在地,發出哐當的聲響。
淩夜猛地甩頭,試圖驅散那股強烈的惡心感,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按在冰冷的石碑上尋求支撐。他強迫自己抬頭,望向那片不詳的源頭——天穹!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隻見那輪亙古高懸、散發著恒定蒼白光暈的“死月”,正發生著足以讓任何sane的生物肝膽俱裂的恐怖劇變!
月亮的邊緣,如同被一支無形巨筆蘸滿了粘稠、汙穢、最為濃烈的鮮血,開始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向內侵蝕、暈染、覆蓋!
那蒼白冰冷的光暈被這暴戾的血色粗暴地撕裂、吞噬、同化!
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僅僅兩三個呼吸之間,整個天穹已被那毫無生命氣息、純粹到極致的猩紅所徹底霸占!
一輪巨大無比、妖異絕倫的紅月取代了原先的死月,高懸於頂,占據了幾乎小半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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