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老舊記憶磁帶中那句沉重的“自願性接入”、寰宇冰冷檔案上標注的“K-07”實驗編號、赫密斯實驗室天花板上那片被自己失控力量腐蝕的焦黑、醫院走廊裡因他無意識暴走而消逝的無辜者生命、歸零教團懸賞令上那串代表他價值的、冰冷的數字……還有那隱藏在Ω-09鑰匙背後的、操縱著一切、視眾生為棋子的冰冷意誌……
真相!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帶著刺痛靈魂的灼熱,狠狠地燙穿了他對安寧與解脫的所有渴望!
“真相……”淩夜在意識的最深處,無聲地、反複地咀嚼著這個詞。它比清除卷軸的光芒更加冰冷刺骨,卻也比那看似輝煌的榮耀更加沉重千鈞。選擇真相,意味著他必須主動擁抱那生存率不足5%的、充滿致命未知的黑暗深淵,意味著他可能將身後這些信任他、將命運與他捆綁在一起的同伴,也一同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值得嗎?用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真相,去交換觸手可及的、確定的生存與力量?
他的目光,艱難地、仿佛承受著千鈞重壓,穿透那刺目欲盲的金色光障,掃過外麵那一張張熟悉而堅定的麵孔。白羽指尖滴落的、為他而流的血珠;鐵壁眼中那燃燒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信任火焰;璿璣在技術無力後,那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決然點頭;赫密斯那被玻璃割傷、混合著藥液與鮮血的手掌,以及那雙充滿了恐懼卻依舊選擇希冀的眼睛;還有炎陽那模糊卻重若山嶽的、無聲托付的手掌……
最後,他的意識落在了緊貼在他胸口的那枚【星火顧問徽章】上。徽章本身是冰涼的,但在這一刻,卻仿佛擁有著灼人的溫度。那簇雕刻在徽章上的、微小的火焰,在如此近的距離,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在跳動,在燃燒,在無聲地向他發出呐喊:
“星火雖微,可燎原!”
這不再僅僅是一個遊戲公會的標誌。這是一群在絕境之中,明知前路可能是毀滅,卻依然選擇將信任、情感、乃至生命都毫無保留地押在他這個“不穩定因素”身上的……同伴!他們選擇他,不僅僅是為了利用他那不受控製的力量,更是因為……他們相信他追尋真相的那份近乎偏執的執念!
這份沉甸甸的情義,這份比黃金更珍貴、比鑽石更堅固的信任,比任何SSS級卷軸都更能刺痛他的靈魂,也更能給予他力量!
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如同死神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10…9…8…”
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實體般,開始劇烈地波動,更加瘋狂地擠壓著他的意誌,催促著他的臣服。靈魂深處那被暫時撫平的劇痛再次蠢蠢欲動,與對永恒安寧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如同最後的海嘯,狂暴地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
淩夜猛地閉上了眼睛,將殘存的、所有的意誌力,如同壓縮到極點的彈簧,全部凝聚於緊握的右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血肉,帶來一陣尖銳而真實的痛楚,這痛楚,成為了他對抗那虛幻誘惑的最後錨點!
他豁然睜眼!
眼中所有的迷茫、掙紮、痛苦……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燃燒著靈魂的、一往無前的決絕!他抬起頭,仿佛要刺破這金色的牢籠,對著那代表寰宇至高意誌的金光,對著通訊頻道裡所有屏息凝神的同伴,也對著自己靈魂深處最後一絲對“生”的軟弱眷戀,發出了一聲仿佛來自地獄深淵、卻又帶著向死而生光芒的咆哮:
“去他媽的清除卷軸!去他媽的虛假安寧!我選擇星火!我選擇——真!相!”
金光的湮滅與紅光的覺醒
“3…2…1…0!”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那籠罩淩夜、代表著“恩賜”與“生路”的刺目金光,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擊中,驟然收縮、扭曲、隨即在一陣無聲的劇烈閃爍後,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徹底崩碎、湮滅!仿佛寰宇那冰冷的意誌,也無法容忍這決絕的、悖逆的呐喊,選擇了暫時的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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