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命在緩緩流逝。意識開始模糊,沉重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溫柔地包裹著他,誘惑著他沉入永恒的安眠。就這樣吧…放棄吧…太累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刹,他的手指在身下的雜物堆裡無意識地劃過,指尖觸碰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冰冷、柔韌,帶著一種曆經漫長歲月才能沉澱下來的粗糲質感。
不是木頭,不是石頭,不是破布。
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仿佛沉睡億萬年的古獸在深淵裡翻了個身,順著指尖,極其微弱地、卻又無比頑固地,刺入了他近乎死寂的意識之海。
林默猛地一個激靈,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求生的本能,對未知的一絲驚悸,還有那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不甘,硬生生將他從黑暗的邊緣拽了回來。他用儘全身力氣,勉強撐起一點身子,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手指觸碰的地方。
是那張破板凳翹起的角落下。他顫抖著伸出手,撥開覆蓋在上麵的厚厚灰塵和幾片朽爛的木屑。
一本冊子顯露出來。
極其古舊,封麵是一種無法辨認的暗沉獸皮,邊緣磨損得厲害,呈現出一種深褐色,仿佛浸透了凝固的血液和時光的塵埃。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肮臟,墊在斷腿的板凳下,不知經曆了多少年風雨,默默承載著這張破凳的重量,如同一個被徹底遺忘的古老秘密。
林默的心跳,在死寂的絕望中,漏跳了一拍。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他,仿佛命運在對他發出無聲的嘲笑,又像是一扇沉重無比、鏽跡斑斑的門,在深淵的儘頭,對著他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儘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小心翼翼地將這本沉重的獸皮古卷從雜物堆裡抽了出來。灰塵簌簌落下。古卷入手,比他想象的更沉,帶著一種奇特的冰涼質感,仿佛握著一塊深埋地底的寒鐵。封麵上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片空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荒古氣息。
“爹…”林默看著古卷,又抬頭茫然四顧這破敗的屋子,聲音乾澀沙啞,“你留下的…到底是什麼?”父親隻是個最底層的采藥人,他怎麼可能擁有這樣的東西?是祖上傳下的?還是…父親偶然所得?
巨大的疑問和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好奇,暫時壓過了那濃稠的絕望。他支撐著坐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將沉重的古卷放在自己殘破的雙腿上。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混合著絕望與最後一絲微渺期望的心情,他顫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那冰冷、厚重、仿佛蘊含著某種沉睡意誌的獸皮封麵邊緣。
用力,翻開。
沒有想象中的塵封黴味撲麵而來。隻有一股極其微弱、近乎幻覺般的、如同混沌初開時的蒼茫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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