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急促而深沉的喘息終於漸漸平複了一些。他停止了翻滾，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在布滿血汙和塵土的皮膚上衝刷出道道溝壑。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依舊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低矮、嶙峋的黑色岩石穹頂，以及洞穴中央那口依舊在咕嘟作響、蒸騰著墨綠色霧氣的古樸石盆。灰袍人依舊盤膝坐在石盆旁，背對著他，如同亙古不變的岩石。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前攤開的獸皮古卷旁，多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細膩如同麵粉的粉末（某種妖獸骨粉），還有幾株散發著微弱寒氣的奇異草藥。
灰袍人頭也未回，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洞內的死寂：“爐灰…未熄？”
林默艱難地動了動乾裂出血的嘴唇，喉嚨裡如同塞滿了滾燙的砂礫，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清：“…還…沒死…”
灰袍人緩緩轉過身。兜帽的陰影下，林默依舊看不清他的麵容，隻能感受到那兩道如同實質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穿透皮肉，審視著他丹田中那依舊在緩慢旋轉、吞噬著最後一點殘餘反噬能量的混沌星點。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似乎確認了林默的狀態，聲音依舊平淡無波：“星點初凝，根基未穩。餘毒未清，反噬猶存。此刻鬆懈，前功儘棄。”他指了指石盆中翻滾的墨綠色藥液，“藥力尚餘三成。是就此沉淪，讓星點重歸死寂？還是…再入熔爐，借殘力淬火？”
再入熔爐？！
林默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僅僅是聽到“藥液”兩個字，那剛剛被壓下去的無邊劇痛記憶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方才那如同煉獄般的折磨，他實在不願再經曆一次！
林默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和抗拒，聲音帶著顫抖：“不…我…我承受不住了…再來一次…我會死的…”
灰袍人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毫無波瀾，聲音冰冷：“死？方才你引動星點，吞噬反噬時，離死隻差一步。此刻星點初成，餘溫尚在，藥力溫和數倍，反噬亦被壓製大半。此時淬煉，事半功倍。”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漠然，“若連這點殘存的藥力都畏之如虎，你那星點，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幻影，終將被殘餘的汙濁重新淹沒。你體內的餘毒，也終將侵蝕你的生機，讓你在緩慢的痛苦中腐爛…如同外麵那些被蝕骨瘴消融的骸骨。”
如同被蝕骨瘴消融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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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冰冷的描述，讓林默腦海中瞬間閃過黑風山脈深處那些被瘴毒腐蝕得千瘡百孔、扭曲變形的白骨！緩慢、痛苦、毫無尊嚴地腐爛…這比瞬間的死亡更讓他感到恐懼！葉淩風還在逍遙，王大石還在受苦，他怎麼能像一個無名枯骨般腐爛在這裡？！
灰袍人仿佛看穿了林默的掙紮，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他靈魂深處：“你心中那焚天之恨，難道隻夠你點燃一次爐火？連這點殘存的藥力都不敢再引為薪柴，你拿什麼去熔煉你的仇敵？拿什麼去踏碎那淩霄神山？靠幻想嗎？”
“淩霄神山！葉淩風！”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默的心頭！所有的恐懼、猶豫、退縮，在這刻骨的恨意麵前，瞬間被焚毀殆儘！
林默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厲芒，那是對自身軟弱的憤怒！他用儘力氣，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石盆中翻滾的藥液，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咆哮：“不！我…要活！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將他們…統統…踩在腳下！這點痛…算…什麼！！”
他猛地咬緊牙關，牙齦再次崩裂出血！他不再去看灰袍人，目光如同最饑餓的野獸，死死鎖定了那口沸騰的藥盆！他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如同拖著千鈞重擔的蝸牛，一點一點，朝著石盆爬去！每一次挪動，都牽動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冷汗和血水混合著滴落在地麵。
灰袍人靜靜地看著，如同在看一塊正被自身意誌拖向鍛台的頑鐵。
終於，林默爬到了石盆邊緣。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和藥味撲麵而來，幾乎讓他窒息。盆中翻滾的墨綠色液體，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蟒。他伸出顫抖的、布滿血汙和傷痕的手，沒有去拿旁邊的石碗，而是直接探向了滾燙的藥液表麵！
灰袍人聲音驟然拔高一絲，帶著警告：“蠢貨！引藥力淬煉星點！不是讓你再喝毒藥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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