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到了？”
水溶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耳邊。
那股子能讓百官顫栗的殺伐之氣，在他轉身麵向黛玉的瞬間，就收斂得無影無蹤。
黛玉定了定神，搖了搖頭。
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出賣了她。
她聞到了空氣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塵土的腥氣，鑽入鼻腔。
她看到那個陪房臉上絕望的淚痕，看到王熙鳳那張瞬間失去所有神采的臉。
這不是話本裡的宅鬥。
這是刀刀見紅。
水溶不再多問。
他隻是側過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為她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也隔絕了身後那片肮臟與混亂。
他對著手下抬了抬下巴。
幾個黑衣人立刻會意，動作粗暴地將已經癱軟如泥的吳新登、錢升，連同那個嚇尿了的陪房，以及幾個被揪出來的核心幫凶，像捆牲口一樣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然後，他們被一個個拖拽過來，丟到了黛玉麵前的空地上。
“噗通！”
“噗通！”
幾具身體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林姑娘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都是二奶奶！都是王熙鳳那個毒婦指使我們的！跟我們沒關係啊！”
哀嚎求饒聲、涕淚俱下的哭喊聲、還有對王熙鳳惡毒的咒罵聲，響成一片。
這些前一刻還人五人六的管家，此刻卻像案板上的魚，除了掙紮和哭嚎，什麼也做不了。
水溶對這片嘈雜充耳不聞。
他看著黛玉，嘴角重新掛上那溫和的笑意，卻拋出了一個難題。
“林姑娘。”
“這些人，歸你管。”
“按規矩，該由你處置。”
他慢悠悠地拋出兩個選項，話語卻帶著千鈞的份量。
“你說，是就地正法，還是送交京兆尹？”
這話一出，所有的哭嚎都停了。
連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這是一個考驗。
更是一個燙手山芋。
就地正法？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當著賈母的麵殺人，手段太過狠辣，“殘暴”的名聲足以毀了她。
送交官府？那更是把賈府和王家的臉皮，一起扯下來，放在京城所有人的腳下踩，從此再無轉圜餘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黛玉的身上。
賈母的眼神裡是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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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眼神裡是怨毒。
就連癱在地上麵如死灰的王熙鳳，也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絕望和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
她想看林黛玉怎麼選。
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黛玉垂下眼簾，看著地上那些扭曲的臉。
前世，他們也曾是構陷她、欺辱她、克扣她份例的一份子。
是這座食人府邸裡，一個個不起眼，卻同樣可惡的幫凶。
殺了他們，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隻在她心中閃過一瞬，便被強行壓了下去。
殺人，是最簡單，也是最愚蠢的辦法。
她要的，不是一時的痛快。
她要的，是長久的安寧，是絕對的掌控。
她抬起頭，迎上水溶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
那雙眼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黛玉的表情很平靜，隻淡淡說了一句。
“王爺的人，是國之利刃。”
“用來處理這些東西，太臟了王爺的地。”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自己身後那片竹林掩映的院落。
“也臟了我的瀟湘館。”
水溶眼底的探究，化為了一抹欣賞的笑意。
好一個“我的瀟湘館”。
黛玉不再理會水溶，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群被捆著的管事麵前。
她的影子，被冬日的太陽拉得很長，正好籠罩在那些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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