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們的公民第一次登錄帝國網絡，第一次看到其他文明的文化內容，第一次與外星文明交流時，他們會感到困惑、不安，甚至恐懼。
不是因為他們脆弱——你們的文明能在災難中堅持幾百年，你們的公民不脆弱。
是任何封閉係統在打開邊界時都會經曆的階段。
就像一個從小在沙漠裡長大的人，第一次看到大海——他會震撼，會暈眩，會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這不是他的問題，這是邊界打開時必然會產生的衝擊。”
潘多拉的語氣在這裡放慢了一點點，她大概也覺得這個議題比前麵那些更需要耐心。
“帝國建議分階段、分群體、有引導地開放信息流。”
她的手指在空中劃了幾下，投影上出現了幾個層級。每個層級之間用不同顏色的虛線隔開，形成一道階梯式的結構。
“第一階段，開放學術和技術信息。
科研人員、工程師、技術專家先接入網絡。
這批人有專業背景，有信息鑒別能力——他們看一篇論文會先看實驗數據和引用來源，不會隻看標題就被帶跑。
不容易被碎片化信息帶偏。他們接觸帝國網絡的目標明確——是學習，是合作，不是獵奇。
他們不會因為看到一個奇怪的外星風俗就懷疑人生，他們隻會說‘哦這個有意思’然後繼續查資料。”
杜蘭達爾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不滿，是表示“我同意”。那一下敲得很輕，指尖碰到桌麵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第二階段，開放教育信息。大學教師、中小學教師、教育行政人員接入。
他們可以篩選適合本國國情的教育資源，引入教育體係——
不是把帝國的教材直接翻譯過來用，是根據自己的教學大綱和價值觀進行篩選、改編、本土化。
這個階段不直接對學生開放——信息經過篩選、過濾、本土化改編之後，再進入課堂。
不是帝國幫你們篩選，是你們自己篩選。”
她頓了頓，補充道，“帝國的教育信息開放並不意味著你們的教育體係要放棄自己的傳統。
你們的曆史、文學、藝術、價值觀——這些是你們教育體係的核心，帝國的教育信息隻是補充，不是替代。”
海拉調出一張表格。
表格很大，從投影頂端一直延伸到投影底部，密密麻麻列著幾十個大類、幾百個小類。
自然科學——物理、化學、生物、天文、地質；
工程技術——機械、電子（聽作者一句勸別學！）、材料、能源、信息；
社會科學——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法學、曆史學；
人文藝術——文學、哲學、音樂、美術、建築。
每一個大類下麵又細分了幾十個小類，每一個小類旁邊還標注了適用年齡段和推薦教學時長。
“帝國的教育資源分類目錄，標準版。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挑，不用全接。
先挑最需要的，後麵再慢慢加。”
海拉的手指在表格上快速滑動，像是在展示一個取之不儘的貨架。
“第三階段，開放公共信息。社交媒體、新聞網站、視頻平台——所有公民都可以自由訪問。
但這一步不能急，需要等你們的社會輿論場形成足夠的免疫力。
信息過載會殺死人的判斷力——這不是比喻，是帝國的實際經驗。
文明的人突然看到了太多他們不理解的東西——不同文明的習俗、信仰、價值觀——他們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丁無痕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他聽懂了，他也認同——
分階段、分群體、有引導地開放，這是合理的。
但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潘多拉說的不對，是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是完全沒有風險的。
文化衝擊不是工程問題，不是把時間表排好、把接口開放、把帶寬擴容就萬事大吉了。
文化衝擊是人心的衝擊，人心是最難管理的。
他對著耳麥小聲說：“姐，這條你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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