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還沒來得及從“自家妹妹比我還猛”的震驚中緩過來,德麗莎已經掏出了一個看起來用了很多年的小本本。
那小本本封麵是深棕色的牛皮紙,四個角都磨得發白了,側麵貼了好幾條透明膠帶,一看就是翻過無數遍、被歲月反複摩擦過的老物件。
她翻到五月那頁——那頁紙的邊角已經卷起來了,上麵密密麻麻的記錄看得人眼花繚亂。
字跡有黑色的、藍色的、紅色的,還有幾行鉛筆寫的,大概是不同時期、不同事件的記錄疊加在一起。
每一行都代表著五月在某個時間點留下的“光榮事跡”每一件事情都說是輝煌至極,把那隻能說是離譜斷氮。
她一邊念一邊用筆在紙上點,那筆點下去的節奏和她的語速同步,像是在做年終總結報告。
“還有——去年把煉金部門的材料倉庫給點了,燒了三天三夜,和上一次點的不是同一件事,放心,我從來不坑朋友的錢(?ˇεˇ?)。”
德麗莎念到這一條的時候,特意抬起頭看了五月一眼。
五月縮在洛德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紫色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眨了眨,又把頭縮回去了,像一隻被點名批評後試圖用劉海擋住自己的鵪鶉。
“幸虧裡麵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幾噸基礎煉金材料,還有一些低等級的催化粉。
但火燒了三天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
整個學院東南角的天都是紅的,附近城市的居民打電話來問是不是火山爆發了——咱們這邊沒火山啊!
雖然不得不承認煉金部門的瘋子搞起活來比火山還恐怖。”
德麗莎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譴責,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你耳朵邊慢慢磨。
“還有前年,用電磁軌道炮轟擊無人基地,說是測試新裝備,結果把基地的靶場整個掀了——是誰呢?好難猜啊。”
德麗莎翻了一頁,手指順著字跡往下滑,“靶場重建花了兩個月,那兩個月裡整個學院的實彈訓練全部去打樹了。
兩個月把後山1\/5的樹都給攔腰全拆了,地上全是彈坑,有不少學員都抓野味吃上癮了。
教務處的投訴信堆了半米高,甚至動保投訴都糊我臉上,擱這世界動物保護組織還是很重要的——
畢竟他們的頭兒咋說也是個s級兼學員,上一任執行部部長。”
她念完之後又翻了一頁,那一頁的頂端用紅筆寫著“大二下學期”,下麵又是一串密密麻麻的記錄。
她又翻了一頁,終於合上了本子。
本子合上的時候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行了,先這些。
其他的下次再說。”
她說“下次再說”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本子裡還有更多,多到足夠再開一次專場新聞發布會。
希雅的臉已經黑了。
都不是那種特別的生氣,甚至可以說看起來臉色還挺好的,頂多是掛點黑線。
與其說是那種氣血上頭準備一拳掄死人的臉黑更多的是滿臉日了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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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我在思考怎麼處理這件事”和“我暫時不想說話”之間的顏色。
她看著五月,五月整個人都快縮進洛德的衣服裡了,紫色的頭發從洛德的背後露出來幾縷,在風中輕輕飄著。
她的眼睛從那些紫色的發絲縫隙裡往外看,可憐巴巴的眼神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氣就會引爆什麼。
“姐……”
五月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個“姐”字的尾音在空氣中顫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她不敢看希雅的眼睛,隻敢看著希雅的鞋尖——那是一雙黑色的作戰靴,鞋麵上沾著剛才踩碎地板時濺上的石粉。
希雅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從鼻腔進去,經過喉嚨,填滿肺部,然後在肺裡停留了整整三秒才慢慢呼出來。
像是在把某種快要從嗓子眼裡衝出來的情緒重新壓回胸腔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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