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華如水銀瀉地，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淌成斑駁的銀紋。萬凡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神藏境突破的期待在心頭翻湧，卻抵不過身旁那道均勻清淺的呼吸聲——那聲音如天籟般纏繞心神，讓他輾轉難眠。
六年來，小舞始終與他同處一室。起初是安撫初來乍到、驚魂未定的她，後來便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兩張小床並排相依，僅隔一步之遙，卻仿佛連著彼此最親近的魂靈。
萬凡悄悄側過身，借著朦朧月色，貪婪地凝視著身旁沉睡的少女。她睡得極沉，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輕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陰影，精致五官在月華浸潤下，美得近乎不真實。六年時光，當初瘦弱顫抖的小女孩已然抽條，褪去稚氣，勾勒出少女玲瓏青澀的曲線，薄薄睡衣下隱約可見的起伏，像初春嫩芽，帶著驚心動魄的純粹與動人。
可望著這張純淨睡顏，萬凡心頭翻湧的，卻是與十二歲外表截然不同的複雜情愫。他芯子裡藏著三十多年人世滄桑，此刻卻被少年人獨有的熾熱慌亂心動裹挾；更清醒知曉，這具嬌柔身軀裡，棲居著曆經十萬年歲月的靈魂，藏著不為人知的孤寂與傷痛。
這些年，借著聖杯與特殊體質加持，他修為突飛猛進，已然隱隱追上小舞被動增長的深厚底蘊。一個念頭不受控製鑽入心尖：若有朝一日，他擁有護她周全的力量，這隻背負血海深仇、曆經漫長孤寂的十萬年魔獸，會不會選擇離開？回到那個遙遠陌生的世界？
這想法如細刺紮進心臟，恐慌與不舍交織，幾乎將他淹沒。六年朝夕相伴，她早已不是“家人”“夥伴”能定義——那份情感深植骨髓，牽扯兩世心魂，超越世俗界限。
他忍不住，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極輕喚道：“小舞？”
“嗯……”小舞並未深睡，帶著濃重睡意的鼻音軟糯回應，她微微側身，迷蒙雙眼在月光下如蒙水霧的黑曜石，氤氳著懵懂慵懶，“萬凡？怎麼還不睡……明天要突破呀……”
“我……”萬凡望著她純真模樣，喉嚨發緊，聲音低沉沙啞，“我的實力……好像快要趕上你了。”
小舞眨了眨眼，睫毛像小刷子掃過眼瞼，似乎沒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信賴——那是曆經無儘孤寂後，對唯一依靠之人的全然托付：“趕上就趕上呀……你一直都很厲害呀……”
“那……”萬凡鼓起畢生勇氣，目光灼灼鎖住她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知的懇切與不安，“等你覺得我足夠強大的時候……你會不會……選擇回去？回到你原來的世界？”
房間驟然陷入死寂，唯有月華靜靜流淌。小舞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迷蒙眼眸先是掠過茫然，隨即像是被觸碰最深傷疤，洶湧悲傷與脆弱席卷而來，她輕輕搖頭，聲音低啞得近乎哽咽：“回去？回哪裡去呢……媽媽……早就不在了啊……”
她的身體不自覺朝萬凡蜷縮，像受傷小獸尋找溫暖巢穴，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我現在……有哥哥，有藍銀阿姨，有萬昊叔叔……這裡……就是我的家了。我……不想離開這裡，更不想離開你。”
“不想離開你”——五個字如滾燙暖流，瞬間淹沒萬凡心神，酸澀與甜蜜交織，讓他鼻尖泛酸。可下一秒，便見小舞眼神驟然銳利，刻骨仇恨與深埋無助在眼底燃燒，她幾乎咬著牙，一字一頓低語：“可是……我的仇……還沒報……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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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被仇恨吞噬的悲傷模樣，萬凡的心狠狠一揪。三十多年人生閱曆，讓他更能體會這份失去至親的痛苦與仇恨的沉重。一股超越年齡的保護欲與心疼洶湧而出，他幾乎本能地伸出手，將那具微微顫抖、帶著涼意的嬌軀，用力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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