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虛無的瞬間,世界失去了所有參照。
風聲、光影、溫度、方向……一切感知中的常理都在崩解。林風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片沒有上下、沒有邊際的灰白濃湯之中。唯有那刺骨的、直透靈魂的“虛寂之風”和無所不在、試圖剝蝕存在感的“遺忘之息”,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真實”的觸感。
混沌之力包裹全身,灰蒙蒙的光暈在他體表流轉,竭力模擬著周圍虛無環境的特性,試圖讓林風“融入”其中,減少排斥與阻力。這就像在試圖用一杯水去模仿一整片海洋的律動,艱難無比。每一次“虛寂之風”刮過,都像無數冰冷的細針穿透混沌護罩,刺向他的神魂;每一次“遺忘之息”的侵染,都讓他腦海中的記憶畫麵變得模糊,對自身存在的認知產生瞬間的動搖。
“我是林風……”
“我是反噬者……”
“我要去歸墟望台……”
他必須不斷在心中重複這些核心的認知,如同在狂風暴雨中死死抓住燈塔的微光。識海中的“星火”早已催發到極限,金紅色的光芒頑強燃燒,對抗著遺忘的侵蝕,卻也讓他本就透支的神魂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劇痛。
不能停!不能迷失!
他將所有的心神、意誌,都投入到對“混沌淵庭”的操控中。淵庭之力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那層模擬虛無的灰蒙護罩,同時也在內部艱難地維持著三大核心力量(秩序、生機、混沌)的微弱平衡,確保自身不至於真的被這片虛無“同化”掉。
前進變得異常艱難。沒有借力點,沒有方向標,隻能依靠躍出前對“歸墟望台”方位的驚鴻一瞥,以及體內“淵核碎片”對古星庭遺跡那極其微弱的共鳴牽引,在無儘的灰白中艱難地“遊動”。
時間感徹底混亂。可能隻過去了幾息,也可能過去了數個時辰。
漸漸地,他感覺到混沌護罩模擬的效果在下降。這片虛無深淵的“規則”似乎比預想的更加詭異和排外。它並非純粹的“空”,更像是一種吞噬、消解、遺忘一切“存在”與“有序”的主動力量。林風的混沌之力,本質上依舊是一種“有序”的力量體係(以混沌形式體現的秩序),終究與這片純粹的“虛無”格格不入。
護罩開始出現不穩的波動,被“虛寂之風”侵蝕得千瘡百孔。“遺忘之息”的滲透也越來越強,林風甚至開始恍惚看到一些破碎的、不屬於此地的記憶殘片在眼前飛掠——有前世淩雲道尊在青雲宗講道的片段,有今生在家族被欺淩的模糊畫麵,甚至還有一些完全陌生、光怪陸離的景象……這些都是被這片深淵吞噬、消化後又隨機釋放出的“遺忘殘渣”!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神魂的刺痛逐漸轉化為麻木的昏沉,體內的淵庭之力也如退潮般飛快流逝。
“要……撐不住了嗎?”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起,帶著深沉的疲憊。
就在這時,他“遊動”的前方,灰白霧氣忽然劇烈翻騰起來!
並非自然流動,而是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其中攪動!緊接著,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不止的“虛寂之風”,如同無形的巨蟒,猛然從霧氣深處衝出,朝著林風狠狠撞來!
風未至,那股凍結靈魂、抹消存在的寒意已經讓他思維幾乎停滯!
躲不開!硬抗必死!
絕境之中,林風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退無可退的野獸般的凶戾!
“想吞了我?!那就看看誰更狠!!”
他不再徒勞地維持那搖搖欲墜的模擬護罩,反而將體內殘餘的所有淵庭之力,連同“星火煉神術”強行提聚的最後一絲神念精華,全部灌注到“反噬道念”的核心之中!
“道念反噬·唯我獨存!”
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沒有華麗的光影,沒有磅礴的能量外放。隻有一股極端凝練、純粹到極致的“自我意誌”,如同出鞘的絕世凶劍,以林風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股意誌,斬斷一切外擾!否決一切侵蝕!堅守“我”之存在!它不針對物質,不針對能量,而是直接作用於這片虛無深淵試圖施加於他的“遺忘”與“消解”的規則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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