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地紮進林銳那血肉模糊的左肩。
他每向上攀爬一寸,那根貫穿他肩胛骨的斷木,就會在傷口裡攪動一下,帶來一陣足以讓普通人瞬間昏厥的劇痛。
但他不能停。
因為他的身後,是七個將性命完全托付給他的兄弟。
“死亡峭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險惡百倍。
常年被水汽侵蝕的岩壁,滑膩得如同塗滿了油脂,找不到任何一個可靠的著力點。狂風在耳邊呼嘯,如同鬼哭狼嚎,每一次陣風,都仿佛要將他們這些渺小的“壁虎”,從這百米絕壁上狠狠地撕扯下去!
“穩住!三人一組!檢查每一個岩釘!”
林銳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沉穩。他就像一顆釘死在這片垂直地獄裡的定海神針,用自己那鋼鐵般的意誌,強行穩定著整支隊伍的軍心。
攀爬,在死一般的寂靜中,艱難地進行著。
他們已經爬升了將近五十米的高度,下方,是翻滾著死亡激流的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卻又令人心膽俱裂的金屬斷裂聲,毫無征兆地,從隊伍的中段響起!
是陳霸!
他作為隊伍中段的核心力量點,剛剛將一枚岩釘打入了一處他認為最堅固的岩縫中!然而,那塊看似堅固的岩石,早已被雨水侵蝕得外強中乾!岩釘,連帶著一大塊岩石,瞬間崩落!
“不好!”
陳霸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怒吼!他那魁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斷了線的巨石,朝著下方的深淵,悍然墜落!
“啊——!!!”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抓住他!”
千鈞一發之際,連接在陳霸身上的主安全繩,被下方兩名反應神速的隊員死死地拉住!
然而,陳霸那超過兩百斤的體重,加上墜落帶來的恐怖衝擊力,又豈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呃啊啊啊——!”
兩名隊員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他們的身體也被這股巨力,硬生生地從岩壁上拽了下來!
轉瞬之間,陳霸、以及他下方的兩名隊員,三個人,如同穿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懸吊在了五十米的高空之中!
而那根連接著他們生命的主繩,正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的哀嚎!固定著主繩的另外幾顆岩釘,也開始在濕滑的岩縫中,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切斷繩索!”
一道嘶啞的,帶著決絕與理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是李梟!
他看著那幾顆即將崩落的岩釘,看著那根被拉伸到極限的主繩,那雙狙擊手般冷靜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痛苦與掙紮!
“林銳!快下命令!切斷繩索!”他對著喉麥,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得給他們陪葬!!”
這是特種作戰的鐵律!
是戰場上,用無數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最冰冷、最殘酷,卻也最正確的準則!
——舍車保帥!犧牲局部,保全大局!
所有幸存的隊員,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作為最高指揮官的身影。他們等待著,那個最理智,也最殘忍的命令。
懸在半空中的陳霸,也聽到了李梟的怒吼。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兩個因為自己而被拖下水的兄弟,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岌岌可危的主繩,那張粗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慘然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對著喉麥,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句話:
“教官!動手吧!”
“告訴我們連長!我陳霸……沒給他丟人!”
死亡,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李梟準備拔出匕首,親自執行這個“死亡命令”的時刻!
“不——!!!!”
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充滿了無儘憤怒與不屈的咆哮,從峭壁的頂端,悍然炸響!
是林銳!
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死死地扣在岩縫之中,因為用力過猛,指甲崩裂,鮮血直流,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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