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裡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淩風的指尖在終端屏幕上懸了三秒，終於按下暫停鍵。
血字與青鸞女使的未結之約還在緩緩滲出血色，像根細針紮進他眼底。
他扯過椅背上的外賣服搭在肩頭——後半夜的風帶著潮氣，順著破了洞的窗欞往裡鑽，吹得《幽樞誌》補遺篇的紙頁簌簌作響。
雙影。他抓起那本泛黃的古籍，食指劃過情劫亂律章節的批注，補遺篇說，判官若有未斷情絲，陰魂會在命盤裡投下虛像......他抬頭望向車庫頂棚，那裡還殘留著崔無咎離開時踩斷的鋼梁碎屑，昨晚那道女影，分明在摸他手臂——和他腰間判官筆的位置重疊。
終端突然發出的輕響，是監聽記錄的自動歸類提醒。
淩風坐直身子，調出過去一周所有標著崔無咎的音頻文件。
前二十條都是陰司慣例的魂歸幽冥咒文，直到第三十七條，背景音裡突然混進極輕的抽噎。
他把音量調到最大，電流雜音中浮起童聲：主上......她每夜都在哭......說你不認她了......
白骨童子。淩風的指節抵著下巴，眼尾微微上挑，崔無咎養的陰童，專司清理滯魂。
這小崽子口風比酆都鐵門還嚴，能漏出這話......他敲了敲終端，把音頻截成片段存進快遞箱，看來那女魂真在黃泉路上卡了七年。
他起身走向角落的工具台，金屬抽屜拉開時發出吱呀聲。
台上擺著玉符、封魂瓶和半塊泛著幽藍的時間泡沫——那是上次從鬼市淘來的，能暫時凝固時間流動。需要讓崔無咎自己想起。他捏起半滴夜琉璃的魔血，暗紅液體在指尖凝成珠，魔血能放大執念，孟六的殘魂當引子......
玉符在掌心發燙，他用指甲在背麵刻下深淵回響的紋路。
這是從夜琉璃那裡學來的魔紋，能把一段記憶變成可傳遞的概念體。
當他注入模擬記憶時，玉符突然震顫，浮現出模糊的畫麵：青石板路上，穿素裙的女子攥著褪色的紅綢，每走一步都回頭，直到被黃泉水漫過腳踝。
她等的不是輪回。淩風將玉符封進保溫箱夾層，在配送信息裡填下未知（情感共鳴尋址）是等那個說我在終點接你的人，回頭看她一眼。他合上保溫箱，箱身的Ω01銘文閃過微光，像在回應他的心思。
子時三刻的梆子聲穿透晨霧時，崔無咎正立在亂葬崗的老槐樹下。
他腰間的判官筆突然發出哀鳴，命簿一聲自行翻開，空白頁上緩緩暈開墨跡——是個女子的側臉，眉尾一點朱砂，像極了他藏在袖中的半塊殘玉。
阿鸞......他踉蹌著跪地，指尖觸到畫像的瞬間，耳中炸開熟悉的聲音：你說過，等我回來。陰力在體內亂竄，斷成三截的朱筆從袖中跌落，筆鋒竟滲出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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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地上的碎片，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夜——青鸞女使為救他觸犯天條，被剝去仙骨時，也是這樣流著血說：我去去就回。
主上！白骨童子從樹後竄出，卻被一道無形屏障彈開。
崔無咎的瞳孔裡映著命簿上的畫像，喉結動了動：她......她真的在等？
車庫裡，淩風盯著監聽石上跳動的紅光。
那是他埋在崔無咎命簿裡的追蹤符，此刻正瘋狂閃爍，像團要燒穿屏幕的火。不是我要逃債。他摸著快遞箱輕笑，是你先丟了心。
淩晨兩點，他在終端新建了份因果投訴。
標題欄寫著《關於影勾追魂服務的質量反饋》，寄件人填Ω01，收件人留空。
內容逐條列著：1.催收方式粗暴，影響用戶心理健康；2.未提供分期選項，違反金融倫理；3.追債致第三方傷亡，屬連帶責任事故。最後一行訴求是：暫停執行，協商建立因果信貸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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