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片由三代信使之光鋪就的人間之路,尚未延伸至下一個街口,便被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威壓硬生生截斷。
城市東郊,天際線被染成了不祥的墨紫色。
滾滾雷雲如倒懸的墨海,瘋狂攪動,卻偏偏落不下一滴雨,降不下一道雷。
雲層之下,七十二道粗壯如龍的妖氣衝天而起,卻在半空中撞上一層無形的壁障,被一股至剛至正的力量狠狠壓回地麵,發出陣陣不甘的哀嚎。
那是一座由純粹劍意構築的巨大囚籠,封鎖天地,隔絕內外。
高架橋的最高點,淩風猛地刹停了那輛飽經風霜的改裝三輪。
夜風獵獵,吹得他額前碎發狂舞,他手中的萬界快遞箱正發出低沉而急促的震顫,仿佛一顆瀕死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搏動。
【警告!檢測到瀕危種族緊急配送請求×72!】
【警告!訂單源生命體征正在急速衰減,優先級:最高·滅絕級!】
猩紅色的提示框像雪片一樣在淩風的視網膜上瘋狂彈出。
他意念一動,調出訂單明細。
七十二份訂單,每一份都像是一份沉甸甸的遺囑,後麵附著著一道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烙印。
排在第一位的,是來自“玄火狐族”的訂單,貨物是“赤尾火種”,一枚尚存一絲溫熱的暗紅色晶石,但它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第二位,是“千年青蚨”的托付,貨物是一枚布滿裂痕的蠶繭,寄件要求是將其送至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的“母蠱祭壇”。
第三位,是“白骨笛族”的遺物,一支由末代妖王脊骨製成的骨笛,笛聲已啞,隻餘一縷若有似無的魂音……
每一份訂單,都代表著一個族群最後的希望。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發出撕心裂肺的震動。
淩風接通,白老板那標誌性的沙啞低吼便從聽筒裡炸開:“淩風!你小子瘋了?東郊的事我聽說了!那是淨魔院的‘誅妖劍陣’,紫微子親自帶隊,擺明了是要把那七十二洞妖裔的根給刨了!我警告你,聯盟的眼線剛回報,淨魔院封死了所有出城的路口,連下水道都灌了真陽之火!你現在敢動一下,全城的地下黑市,所有靠這行吃飯的兄弟,都得給你陪葬!”
白老板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懇求:“那不是普通的貨物,是燙手山芋,是催命符!你媽當年都沒敢接這種單子!”
淩風沉默地聽著,沒有回應。
他隻是緩緩掛斷電話,目光穿透層層夜色,望向那片被劍陣死死鎖住的區域。
那裡,是雷公嘴和他三百猿妖族裔的祖地。
他沒有選擇後退,而是猛打方向盤,三輪車發出一聲咆哮,一頭紮進了路邊一個早已廢棄的地鐵站入口。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隻有車燈在布滿塗鴉的隧道牆壁上劃出兩道慘白的光。
在隧道的最深處,淩風停下車,從快遞箱的夾層裡取出一盞古樸的青銅油燈。
這是影母殘魂消散前,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物品——引路冥火。
他指尖燃起一縷微光,點亮了燈芯。
幽藍色的火焰搖曳間,前方的牆壁上光影扭曲,浮現出一段模糊卻震撼的影像:同樣是雷劫壓頂,百族將傾的絕境。
一個身穿初代信使工服的女人,身影決絕,正是他的姨母林清歡。
她最終將百族遺種封入快遞箱,而後以自身血肉為祭,化作一道巨大的時間琥珀,將整個快遞箱連同百族的希望一同凝固,為它們換取了喘息之機。
畫麵中的林清歡,臉上沒有恐懼,隻有悲壯的溫柔。
淩風靜靜地凝視著那道身影,直到影像散去。
他忽然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在空曠的隧道裡顯得格外清晰:“用命換命?太虧了。”他低聲自語,“我不是來當烈士的。”
他反手從快遞箱裡取出一把油紙傘,那是母親林秀蘭留下的遺物。
隨著他“啪”地一聲撐開傘,看似普通的傘麵上,竟映照出點點星河軌跡,與他腦海中快遞箱的內部星圖遙相呼應。
刹那間,快遞箱的內壁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股無形的立場以傘為中心擴散開來。
【時間靜止·局部】——即將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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