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侍衛的扈從下,起駕回宮。龐大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地離去,帶走了一天的喧囂,卻也留下了一寺的疲憊和依舊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的緊張感。普通的信眾也開始在知客僧的引導下,有序地逐漸散去,廣場上的人潮緩緩退去。
伍元照和其他的低階僧尼、居士們一起,開始默默收拾一片狼藉的會場。搬運散亂的蒲團,整理收回結緣剩餘的經書佛像,擦拭香案,清掃地麵……身體是疲憊的,尤其是跪坐了一天的雙腿,酸麻僵硬。但她的精神,卻因為白天的種種險象環生、意外遭遇以及那條來自皇帝側的隱秘信息,而處於一種高度亢奮和持續分析的狀態。
就在她抱著一大摞收回的、帶有信眾翻閱痕跡的經書,準備送往藏經閣歸位時,在通往藏經閣的那條相對僻靜、兩側種植著高大柏樹的回廊拐角處,一個負責清掃落葉的、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小沙彌尼,正低著頭,笨拙而認真地揮動著比她還高的掃帚。當伍元照抱著經書,準備從她身邊經過時,那小沙彌尼似乎是被腳下的落葉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恰好與伍元照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身體輕微接觸的瞬間,那小沙彌尼頭都未抬,用極其微弱、如同蚊蚋、幾乎是氣聲的音量,語速極快地在伍元照耳邊說了一句:“師太吩咐,明日午後,誦《藥師經》祈福,東配殿那邊,缺個細心人照看長明燈,需得守足兩個時辰,不得有誤。”
話音未落,甚至不給伍元照任何反應的時間,那小沙彌尼已像是受驚的小鹿,低著頭,緊緊抓著掃帚,腳步匆匆地沿著回廊另一頭快步走遠,身影迅速消失在柏樹的陰影裡,仿佛剛才那短暫的接觸和低語,都隻是秋風吹過廊柱產生的幻覺。
伍元照的腳步,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連半秒都不到,便立刻恢複了正常行走的節奏,抱著經書的雙臂甚至沒有一絲顫抖。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依舊是那副疲憊而順從的模樣,繼續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藥師經》?東配殿?照看長明燈?守足兩個時辰?
這表麵上,聽起來完全是一句合情合理、再普通不過的寺院內部工作安排傳遞。感業寺舉辦如此大規模的法會,人手緊張,從其他崗位臨時抽調低階人員去幫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東配殿位置相對主殿和大雄寶殿要偏僻一些,明日主要的集體誦經和大型活動都在主殿區,那裡的人流自然會稀少很多。而“照看長明燈”這個差事,聽起來更是清閒,需要的是耐心、細心和安靜,並且……因為長明燈需要持續有人看護,添油剪燭,這確實意味著,擔任此職的人,將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能夠相對獨立地待在一個人流稀少的殿宇內!
時機、地點、傳遞方式、任務內容……這一切的巧合,實在太過刻意!選擇在這個一天活動即將結束、人員疲憊、注意力可能鬆懈的傍晚時分;在這個通往藏經閣、相對僻靜無人的回廊拐角;由這樣一個最不起眼、即便被人看到也會以為是偶然撞到的小沙彌尼來傳遞;任務內容又是這樣一個能提供“獨處”機會的閒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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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道就是她等待了許久、係統提示中那個“待觸發”的“微光”任務的契機?是白天那個老宦官目光的後續?是來自皇帝一方力量,終於要開始行動了嗎?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另一個更加精巧、試探意味更濃的陷阱?是魏典記或者周居士那邊設下的圈套,旨在測試她這個“元照居士”在得到某種暗示後,會有什麼反應?
無數個疑問和風險評估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伍元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同用冰水澆頭。不能急,不能慌,更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無論是期待已久的機會,還是致命的陷阱,在情況明朗之前,她都必須以最穩妥、最符合她當前“身份”的方式去應對。接受任務,然後見機行事,是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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