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深山像是被墨染過，參天古木的枝葉交錯成密不透風的穹頂，連月光都隻能篩下零星的光斑，落在覆蓋著腐葉的地上，映出斑駁的暗影。肖天機踩著濕滑的苔蘚往前走，靴底不時陷入枯葉下的泥沼，發出沉悶的聲響。雪璃蹲在他肩頭，小鼻子警惕地嗅著空氣，每當風吹過樹梢，它的耳朵就會警惕地豎起——這山裡的風帶著股甜腥氣，像是血混著腐爛的草木。
“按照阿依說的，七葉還魂草長在斷魂崖的陰壁上，周圍應該有‘吊魂藤’。”林九淵用桃木劍撥開擋路的荊棘，劍身在接觸藤蔓時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些纏繞的藤蔓竟像被燙到般縮回，露出下麵深褐色的岩壁，“這種藤會模仿人聲，聽到哭聲千萬別回頭，那是它在引獵物靠近。”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啜泣，像是個孩童在哭，聲音黏膩，帶著水汽，順著風纏上腳踝。趙青猛地回頭，手裡的符紙已經燃起：“誰在哭？”
“別回頭！”肖天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陰眼之下，隻見他們身後的藤蔓正在緩緩蠕動，每片葉子的背麵都長著細小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而那哭聲，正是從藤蔓的斷口處發出來的——那裡滲出的汁液在地上聚成小小的水窪，倒映出扭曲的人臉。
“是吊魂藤的‘迷魂音’。”錢明迅速從背包裡掏出七枚銅錢，按北鬥方位撒在地上，銅錢落地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響聲，哭聲戛然而止，“這藤以生魂為食，剛才差點被它引動三魂不穩。”
趙青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後頸，那裡的汗毛還豎著：“這破地方，草都成精了！”他說著往地上啐了口，符紙的火光映出他緊繃的臉，“七葉還魂草到底長啥樣？再找不到，我手裡的符都快用完了。”
“快到了。”肖天機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崖壁上。陰眼讓他穿透茂密的枝葉，看到斷魂崖的凹陷處有簇淡綠色的植物，葉片呈鋸齒狀，頂端結著小小的白色花苞，正是七葉還魂草。但讓他皺眉的是，那簇草藥周圍盤纏著幾條黑色的蛇，蛇鱗在暗處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頭頂還長著小小的肉瘤——是湘西特有的“陰磷蛇”，毒牙裡的毒液能腐蝕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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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陰磷蛇守著。”肖天機壓低聲音，指尖凝聚起一絲陰火，“趙青，用‘引雷符’引開它們，注意別傷到草藥。”
趙青立刻點頭，從懷裡摸出張黃符，咬破指尖將血點在符心，口中念念有詞。符紙瞬間騰起紫金色的電光，他手腕一抖，符紙化作道閃電射向崖壁左側的樹叢。“轟隆”一聲脆響，電光炸開，陰磷蛇果然被驚動，紛紛吐著信子竄向樹叢。
“就是現在！”林九淵身形如箭般竄出，桃木劍在手中一轉，挑斷纏在崖壁上的吊魂藤，騰出的手精準地抓住七葉還魂草的根部，小心翼翼地連根拔起。就在這時，一條漏網的陰磷蛇突然從岩石縫裡竄出，毒牙閃著寒光咬向他的手腕。
“小心！”肖天機屈指一彈，三枚透骨針破空而去，精準地釘在蛇的七寸處。陰磷蛇抽搐了幾下，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空氣中頓時彌漫開刺鼻的腥臭。
林九淵將草藥用油紙包好，遞給錢明：“收好，這草離了陰壁活不過半個時辰。”他看著崖壁下的深穀，那裡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隱約有黑影在霧中沉浮，“阿依說的另一種草藥‘陰羅草’，就在這穀底？”
“嗯，陰羅草要長在積屍地的骨殖堆上。”肖天機的陰眼穿透濃霧，看到穀底散落著無數白骨，有些骨頭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那裡的陰氣太重，恐怕不止有怨靈。”
雪璃突然對著穀底嘶叫起來，小爪子指向霧中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足有兩人高，渾身覆蓋著黑色的毛發，手裡拖著根粗壯的鎖鏈，鎖鏈上掛著幾顆頭顱，正隨著它的走動輕輕晃動——是“山魈”，一種以屍骸為食的山精，常在積屍地出沒。
“看來想下去，得先過它這關。”趙青捏著三張爆符，手心沁出細汗，“這東西皮糙肉厚，普通符咒怕是傷不了它。”
錢明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穀底的地形：“山魈怕‘陽燧鏡’的光，但我們沒帶。不過它的心臟在左肋第三根骨頭下，那裡的毛最稀，是弱點。”他抬頭看向肖天機，“可以用‘聲東擊西’，我布個‘困陣’纏住它，你們趁機去采草。”
肖天機點頭，指尖的陰火漸漸凝聚：“我去引它進陣，林師兄和趙青準備，看到它左肋露出來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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