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劍的靈光在身前鋪開半尺寬的光帶，照亮腳下青灰色的石板。肖天機的腳步很急，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落下都避開石板上殘留的陰煞紋路——那是陰市古老的禁製，雖已失去威力，卻仍能看出幾分當年鎮煞的痕跡。
身後夥伴們的叮囑聲漸漸遠了。他沒回頭，隻是揚聲說了句“我去去就回”，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聲“天機”太過清晰，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讓他無法置之不理。父親肖承影失蹤那年，他才八歲，隻記得父親臨走前摸了摸他的頭，說“等爹回來教你練劍”，這一等，便是十二年。
“這邊……”
呼喚聲再次傳來，比剛才更清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引導。肖天機循著聲音轉向左側一條幽深的巷弄，巷弄兩側的房屋比別處更古老，牆皮剝落處露出的不是磚塊，而是層層疊疊的符紙，符紙上的朱砂雖已褪色，卻依舊能辨認出是肖家特有的“鎮陰符”。
“爹的符……”肖天機的心臟猛地一跳，伸手撫過牆麵上的符痕。指腹觸到的紋路凹凸不平，正是父親教他畫的第一筆“起煞”——筆鋒剛勁，收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那是父親獨有的畫法。
雪璃從他肩頭躍下，小爪子在巷弄深處的石板上扒拉著，對著他輕輕叫了一聲。肖天機快步跟上，隻見石板儘頭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上麵刻著個“肖”字，字跡已被歲月磨得模糊，卻依舊透著熟悉的筆意。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吱呀作響的木門後，是個小小的天井，天井中央的石桌上，擺著個熟悉的青竹筒——那是父親裝劍穗的竹筒，他小時候總偷著拿來裝蟈蟈。竹筒旁，放著半塊啃過的麥餅，餅上的牙印很小，顯然是被孩童啃過的。
“爹……真的是你？”肖天機的聲音有些哽咽，視線掃過天井角落，那裡的石階上，坐著一道模糊的虛影。
虛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身形與記憶中的父親重合，隻是麵容始終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裡，看不真切。他正低頭擦拭著一柄桃木劍，劍身的紋路與肖天機手中的劍一模一樣，正是肖家代代相傳的“三茅真君劍”。
“天機，長大了啊。”虛影抬起頭，聲音裡帶著欣慰的笑意，雖看不清麵容，肖天機卻能想象出父親溫和的眼神，“比小時候高了半個頭，劍也練得不錯。”
肖天機握緊手中的劍，快步上前，卻在離虛影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屏障上流轉著淡淡的金光，正是《陰符經》上記載的“陰陽界”，活人無法逾越。
“爹，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急道，“當年你到底……”
虛影放下手中的劍，歎了口氣：“當年我追蹤陰山派的線索，誤入陰市，被陰無常困在了這裡。他想用我的九陰命格祭煉黃泉骨，多虧守界人相助，才保住一縷殘魂，藏在這處肖家舊地。”
肖天機這才明白，為何巷弄的符紙和院中的物件都帶著肖家痕跡——這裡竟是肖家祖輩在陰市的落腳點，或許從祖父那輩起，肖家就與陰市有著不為人知的聯係。
“那聲呼喚……”
“是我引你過來的。”虛影的聲音低沉了些，“陰無常雖滅，但他背後還有‘煞主’的殘識未除，就藏在陰市最深處的‘忘川獄’。我殘魂太弱，無法靠近，隻能等你過來。”
“煞主？”肖天機皺眉，《陰符經》裡隻提過陰煞之主，卻沒說過還有殘識留存。
虛影點點頭，指尖在石桌上劃出一個複雜的符號——與肖天機掌心的九陰命格印記一模一樣：“煞主當年被三派祖師封印，殘識附在最後一塊黃泉骨上，陰無常碎骨時，它趁機逃進了忘川獄。若不徹底滅了它，百年後必成大患。”
他抬手一揮，青竹筒裡飛出個小小的錦囊，錦囊穿過陰陽界，落在肖天機手中。“這裡麵是我這些年在陰市找到的‘破煞訣’，能克製煞主殘識。記住，忘川獄的入口在陰帝殿後的‘輪回井’，井中‘奈何水’能傷殘魂，卻也會蝕活人的靈識，你……”
“我會去。”肖天機握緊錦囊，毫不猶豫，“爹，等我滅了煞主，就帶你出去。”
虛影沉默了片刻，光暈中的麵容似乎笑了笑，卻帶著一絲苦澀：“傻孩子，殘魂入不了陽間，能再看你一眼，爹就知足了。”他抬手對著肖天機的方向，像是想摸他的頭，卻隻能穿過虛影的手掌，“記住，肖家子孫守的不是術法，是心。心正，邪煞自退。”
話音落下，虛影開始變得透明，天井裡的物件也漸漸模糊，仿佛要融入陰市的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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