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他的選擇,他的立場。
是他,親自監督了那場殘酷的鞭刑。
二十鞭。鞭鞭到肉,鞭鞭見血。粗糙堅韌的牛皮鞭子,蘸了鹽水,由行刑的老手狠狠抽下。每一鞭,都帶著撕裂皮肉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羞辱。她能聽到皮肉被抽開的聲音,能聞到空氣裡迅速彌漫開的濃重血腥味。劇痛和冰冷交替侵襲,視野陣陣發黑,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邊緣掙紮沉浮。
最後的印象,是蕭珩冰冷無波的聲音,穿透鞭笞的呼嘯和她的痛呼,清晰地響起:“二十鞭畢,押送浣衣局,永世為奴。”
……
記憶的洪流洶湧而過,帶來的不僅是信息,更是原主沈薇那深入骨髓的痛楚、絕望、被至親背叛的撕心裂肺,以及滔天的怨憤和不甘!
“嗬……”雲薇,或者說此刻占據了這具殘破身體的現代靈魂,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喉頭腥甜翻湧,幾乎再次嘔出血來。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濕冷的囚衣,後背的鞭傷被這劇烈的情緒牽動,痛得她眼前金星亂冒。
她明白了。
她不僅穿越了,還穿進了一本她曾在醫院值班無聊時翻看過幾章的網絡小說裡!一本典型的、狗血的、捧真踩假的“真假千金”文!而她,好死不死,成了那個下場最淒慘、最惡毒、最萬人唾棄的墊腳石假千金!
書裡的假千金沈薇,就是在這浣衣局裡,被一場鞭刑活活打死的!她的存在,就是為了用她的愚蠢、惡毒和悲慘結局,來襯托真千金沈月柔的善良、無辜和最終獲得的一切圓滿幸福!
侯府?爹娘?阿兄?未婚夫?
雲薇的嘴角,在冰冷汙穢的地麵上,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扯開一個弧度。那弧度冰冷、僵硬,帶著一絲尚未完全凝聚的瘋狂,更多的是從地獄深淵爬回來的、淬了毒的清醒。
好一個永寧侯府!好一個慈父慈母!好一個護妹心切的兄長!好一個情深義重的未婚夫!
用她十五年的天真懵懂,養肥了他們的偽善。用她這條命,鋪就了他們親生女兒沈月柔的錦繡前程!
後背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寒冷和饑餓像兩條毒蛇,纏繞著她的四肢百骸,啃噬著她殘存的力氣。濕透的囚衣緊貼在身上,帶走最後一絲體溫,凍得她牙齒都在咯咯作響。指尖觸碰到身下冰涼的汙水,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絕望嗎?
當然。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失血過多,又遭受了極度的寒冷刺激,加上原主那絕望死寂的情緒衝擊,任何一個因素都可能讓她在下一刻徹底咽氣。這簡直就是開局地獄模式,十死無生。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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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薇那雙剛剛還因劇痛和寒冷而渙散的眼眸深處,一點微弱卻異常頑強的火星,驟然亮了起來!
她是雲薇!是二十一世紀最頂尖的外科醫學博士!是在死神鐮刀下搶回過無數生命的戰士!她能從主動脈破裂那種必死絕境裡掙紮出來,意識不滅,靈魂不散,又豈會甘心死在這暗無天日的浣衣局角落,如一條無人問津的野狗?!
想讓我死?想讓我用這條命,給你們侯府的真鳳凰做墊腳石?
冰冷的怒意混合著求生的本能,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衝垮了身體的虛弱和疼痛帶來的麻木。一股狠戾的勁頭從她殘破不堪的身體深處猛地爆發出來!
“嗬…嗬……”她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粗重的喘息,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昂起頭!
冰冷渾濁的汙水順著她淩亂枯槁的發絲滑落,流過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最後彙聚到削尖的下巴,滴落在地。臉頰上,一道被鞭梢掃過留下的血痕,在慘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的目光,不再是原主沈薇的絕望空洞,而是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凶獸,銳利、冰冷、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和一種屬於頂尖醫者的、洞悉生死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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