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求生的意誌如同風中殘燭,卻死死不肯熄滅!她咬緊牙關,口腔裡滿是血腥味,左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撐!
身體終於離開了冰冷濕滑的地麵!她踉蹌著,如同喝醉了酒,腳步虛浮地朝著後院那扇通往外麵巷道、虛掩著的破舊小門衝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濘裡,深一腳淺一腳,仿佛隨時都會再次摔倒。
身後,張管事還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嚎叫:“來人!快來人啊!抓住那個賤人!她跑了!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他的咆哮如同驚雷,瞬間炸醒了這死氣沉沉的後院!
“怎麼回事?”
“張管事?!”
“天啊!那…那不是侯府丟過來的那個……”
幾個原本在遠處角落裡漿洗的粗使婆子,還有兩個探頭探腦的年輕雜役,被這動靜驚動,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驚疑不定地望了過來。當他們看清在泥漿裡打滾哀嚎的張管事,以及那個踉蹌著奔向小門的、渾身血汙泥濘的身影時,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恐懼的神色。
沒有人立刻上前阻攔沈薇。張管事平日裡的凶殘暴虐早已深入人心,此刻他的慘狀反而讓這些底層奴仆心中升起一絲隱秘的快意和畏懼。而且,那個逃跑的女人…那可是侯府親自下令罰入浣衣局的“罪人”!誰知道去攔她會不會惹上更大的麻煩?
就在這短暫的、無人敢動的間隙,沈薇已經踉蹌著衝到了那扇破舊的木門前!她沾滿汙泥血汙的手,顫抖著,狠狠推向那扇虛掩的門扉!
“吱呀——!”
門開了!外麵是一條狹窄、肮臟、堆滿雜物和垃圾的後巷!一股混合著腐爛食物和汙水的惡臭撲麵而來!
自由的氣息!
沈薇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猛地向前一撲,撲出了那扇象征著囚籠的門檻,重重摔倒在巷子冰冷潮濕的石板路上!
“攔住她!你們這些廢物!快攔住她!!”身後,張管事目眥欲裂的咆哮聲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來,充滿了氣急敗壞和極致的怨毒。
巷子口,一個聽到動靜、剛探出頭來看熱鬨的雜役,正好對上沈薇撲倒後抬起的臉!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蒼白得像紙,毫無血色,沾滿了汙泥和暗紅的血痂,幾縷枯草般的發絲黏在額角和臉頰。一道被鞭梢掃過的猙獰傷痕,從左側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皮肉翻卷,還在緩緩滲著血珠。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深陷在青黑的眼眶裡,瞳孔卻亮得嚇人,裡麵燃燒著冰冷、瘋狂、如同地獄惡鬼般的火焰,死死地盯了過來!
那眼神,充滿了不顧一切的凶戾和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鬼…鬼啊!”那雜役被這駭人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如同見了鬼般猛地縮回頭,連滾爬爬地躲進了旁邊的雜物堆裡,再也不敢露頭!
沈薇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她不再看任何人,掙紮著,手腳並用地在冰冷潮濕的石板路上向前爬!身後,留下了一道蜿蜒的、混合著汙泥和暗紅血跡的痕跡。
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冰冷的石板不斷帶走她殘存的體溫。世界在她眼前旋轉、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不能停…不能停…停下來…就真的完了…
她的意識在劇痛和寒冷的雙重侵襲下,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身體的本能驅使著她向前爬行,但動作越來越遲緩,越來越無力。
巷子很深,堆滿了雜物和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光線昏暗,隻有頭頂一線慘淡的天光。身後的浣衣局後院,張管事的咆哮聲和奴仆們慌亂的動靜似乎越來越近。
爬不動了…真的…爬不動了…
沈薇的意識漸漸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刻,模糊的視線似乎掃過巷子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那裡堆著幾個破舊的、散發著黴味的竹筐,其中一個竹筐後麵,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被雜物半掩著的…狗洞?
生的希望如同最後一點火星,在即將熄滅的意識深淵裡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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