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窗口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農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隙。
一張蒼白、瘦削、沾著煤灰和淚痕的少女臉龐,猛地從窗縫裡探了進來!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焦急,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小…小姐?!真的是您?!”少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哭腔,目光死死鎖定在地上如同血人般的沈薇身上。
沈薇模糊的視線聚焦在那張臉上。記憶深處,一個總是低著頭、怯生生跟在她身後、幫她梳頭的小丫鬟形象緩緩浮現…
**春桃?**
原主沈薇在侯府時,身邊那個因為打碎了一個茶杯就被柳婉如下令杖責二十、差點打死,最後被貶去廚房燒火的小丫鬟?
她怎麼會在這裡?沈家村?
春桃看到沈薇那幾乎認不出的慘狀,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哭出聲。她飛快地從窗外塞進來一個小小的、打著補丁的粗布包袱,聲音急促而壓抑,帶著濃濃的恐懼:
“小姐!真的是您!奴婢…奴婢聽說村口來了個渾身是血的姑娘…就猜到可能是您…您怎麼傷成這樣?!侯府…侯府的人太狠心了!”
她一邊說,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仿佛隨時會有惡鬼撲來。
“小姐!您不能待在這裡!剛才那兩個人是侯府的暗衛!他們肯定還會回來的!村裡…村裡也有侯府的眼線!張婆子!就是她男人在侯府莊子上當差!她剛才看見您進村了,已經偷偷往村外跑了!肯定是去報信了!”
春桃的聲音因為焦急和恐懼而變得尖利:“小姐!您得快走!離開沈家村!越遠越好!”
沈薇的心沉到了穀底。眼線?報信?侯府的手段,果然無孔不入!
“沈…貴…”沈薇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喉嚨裡如同含著血沫。
春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恐懼、怨恨,還有一絲…憐憫?她用力搖頭,聲音更急:“小姐!別找他們了!沒用的!沈貴叔和趙嬸子…他們…他們早就被侯府的人‘看’起來了!就在您來之前一個時辰!侯府來了人,說是…說是請他們去莊子上‘享福’,實則是軟禁!就是防著您來找他們!您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沈薇殘存的意識劇烈震蕩!
軟禁?!侯府竟然搶先一步,控製住了沈貴夫婦!斷絕了她最後的線索和希望!
好狠!好毒的手段!
冰冷的憤怒和絕望如同毒液,瞬間灌滿了她的心臟!
“還有…還有這個…”春桃似乎想起了什麼,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褪了色的、用紅線串著的護身符,從窗口塞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和深深的恐懼:“小姐…這是…這是您去年生辰…偷偷塞給奴婢的…說能保平安…奴婢沒用…護不住您…這個還給您…您快走吧!求求您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那是原主沈薇偷偷省下月錢,給這個唯一對她流露出善意的小丫鬟求的護身符。
春桃說完,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回頭,腳步聲倉皇地消失在屋後。
土坯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那個粗布包袱,那個褪色的護身符,以及沈薇粗重艱難、帶著血腥味的喘息。
希望徹底破滅。前有暗衛追殺,後有眼線報信,唯一的線索被掐斷。天下之大,竟真的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嗎?
冰冷的恨意如同野火,在她瀕死的軀體裡瘋狂燃燒!侯府!柳婉如!沈月柔!你們非要趕儘殺絕嗎?!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粗布包袱上。沾滿血汙的左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過去,用儘全身力氣扯開包袱結。
包袱裡,是幾塊硬邦邦、摻著麩皮的黑色窩頭,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粗劣的傷藥粉末(可能是灶膛灰混合某種草藥),還有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卻相對乾淨的粗布衣裙。
東西不多,甚至簡陋到可憐。但這卻是那個同樣在底層掙紮、自身難保的小丫鬟,所能拿出的全部!冒著殺身之禍送來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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