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在一旁看著,心情複雜難言。他們看著沈薇蒼白著臉,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卻依舊有條不紊地應對著每一個村民,看著那些村民得到指點後感激涕零地離開,並將那點微薄的“診金”硬塞到他們手裡…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這對受儘白眼和欺壓的老夫妻心中慢慢滋生。那是一種被需要、被尊重、甚至…被巴結的感覺。
直到最後一個村民——一個扭傷了腳的中年漢子,被沈薇指導著用冷溪水浸泡後又用布條纏繞固定後,千恩萬謝地拄著棍子離開,茅屋裡才重新安靜下來。
炕桌上,已經堆起了一小堆雜糧、雞蛋、乾菜和那塊黑乎乎的肉乾。東西不多,卻是這貧瘠土地上最實實在在的誠意。
趙金花看著那些東西,眼眶有些發紅,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老沈頭沉默地走到門口,看著那些村民離開的背影,又回頭看看累得幾乎直不起腰、靠在牆上微微喘息的沈薇,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忽然猛地一跺腳,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對趙金花粗聲道:“老婆子,把這些糧食拾掇拾掇!雞蛋給…給小大夫煮兩個!俺…俺去張老頭那兒一趟!”
他說完,也不等趙金花回應,揣上那點沈薇之前報出的草藥名(他勉強用炭灰寫在破布上),拉開門,大步流星地朝著村裡赤腳醫生張老頭家走去。背影竟帶著幾分許久未見的決斷和…底氣。
趙金花愣愣地看著老伴離開,又看看沈薇,最終默默地開始收拾那些“診金”,手腳都比往日輕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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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疲憊地閉上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
她知道,第一步,成了。
她在這野石村,終於不再是完全被動、仰人鼻息的“麻煩”,而是有了初步的、用醫術換來的立錐之地。
而此刻,村東頭那間比老沈家稍好些的土坯房裡,須發花白、乾瘦精明的赤腳醫生張老頭,正聽著幾個前來抓藥(實則更多是打探消息)的村民,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沈家那個外鄉女子如何“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事跡。
張老頭initially是不屑的,甚至帶著同行相輕的惱怒。一個來曆不明的黃毛丫頭,也敢稱大夫?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可聽著聽著,他的臉色漸漸變了。尤其是聽到那丫頭隻用環抱之法就救活了窒息的孩子,又用生薑蔥白紅糖水治寒咳,用灶心土焦米止小兒腹泄…這些法子看似簡單,卻暗合醫理,絕非胡來!
特別是那環抱救窒息之法,聞所未聞,卻竟有奇效?!
張老頭坐不住了。他在這村裡行醫幾十年,靠著幾樣祖傳的土方和一點微末本事,一直被村民奉若神明,何曾有過這等挑戰?
他焦躁地在屋裡踱步,心裡像是被貓抓了一樣。既不信,又忍不住想去親眼看看,那個丫頭到底有什麼門道!
而另一邊,老沈頭揣著那塊寫滿藥名的破布,敲響了張老頭家的門。他心裡打著鼓,做好了被刁難和敲竹杠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張老頭開門後,雖然臉色不太好看,卻並沒有立刻趕人,反而眯著那雙精明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古怪地開口:“…老沈頭,聽說你家來了個了不得的‘女神醫’?”
老沈頭一愣,心下警覺,含糊道:“…就是個落難的丫頭,略懂點皮毛…”
“皮毛?”張老頭嗤笑一聲,卻也沒多糾纏,反而直接問道,“她讓你來抓啥藥?”
老沈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塊破布遞了過去。
張老頭接過來,眯著眼仔細看了一遍,臉上的不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和凝重。
桔梗宣肺,杏仁降氣,前胡化痰,甘草調和…這方子看似平常,卻配伍嚴謹,正對咳喘之症!甚至比他平時用的方子更顯高明!還有那紫苑、款冬花…都是對症好藥,但這窮地方極少用到。
這絕不是略懂皮毛能開出來的方子!
張老頭抬起頭,看著忐忑不安的老沈頭,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走進裡屋,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不多時,他拿著幾包草藥出來,塞到老沈頭手裡,語氣硬邦邦的:“…桔梗、杏仁、前胡、甘草都有。紫苑和款冬花沒有!就這些!拿去吧!”
老沈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張老摳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甚至連價錢都沒提?!他慌忙接過藥,連聲道謝,像是怕對方反悔一樣,轉身就走。
看著老沈頭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張老頭站在門口,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關上門,回到屋裡,再也坐不住。
那個姓雲的丫頭…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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