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腳踏實地。
張遠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流動的如同活物般的墨痕，這些墨痕並非死寂的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仿佛蘊含著無窮變化的暗彩。
無數細小閃爍著各色光暈的文字和簡筆畫般的圖案，在這些墨痕中沉浮生滅。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隻有無邊無際的文與墨構成的世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極致的書香與一股仿佛直麵知識本身源頭的浩瀚氣息。
這就是萬象卷軸的內部？藏匿念之鑰的地方？
張遠穩住心神，警惕地觀察四周。
他體內的歸元氣在這裡異常活躍仿佛遊子歸鄉，與周圍流動的墨痕與文字產生著微弱的共鳴。他能感覺到，這裡充斥著龐大而溫和的意念力量，它們沒有敵意，卻帶著一種審視與考驗的意味。
“後來者”
一個溫和而中性的聲音直接在張遠的心間響起，並非通過耳朵。這聲音仿佛由無數先賢的低語彙聚而成，帶著歲月的厚重。
“汝為何而來？”
張遠深吸一口氣，知道考驗已經開始。他凝聚心神，坦誠地回應心中的聲音：
“我為念之鑰而來。需以此鑰，合信、血，加固封印，阻止彼等喚醒混沌之鏡，禍亂世間”
他沒有提及自己的身世，隻陳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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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沉默了片刻，周圍流動的墨痕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許。
“守護之念，存乎一心。然，心念易變，真假難辨。”聲音再次響起，“汝言守護，可能承其重？可能曆其劫？”
話音落下，張遠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幻！
他發現自己不再置身於墨痕世界，而是站在了一條喧囂的街道上。是他幼時記憶中，家鄉那條最繁華的街道。陽光明媚，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不絕於耳。
一切都如此真實，帶著溫暖的煙火氣。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裡舉著一個糖人，咯咯笑著從他身邊跑過，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張遠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
小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天真爛漫的笑臉：“謝謝大哥哥！”
看著這張無憂無慮的臉，一股強烈的、想要守護這片平凡安寧的衝動，自然而然地湧上張遠心頭。這就是他想守護的東西，這些普通的、溫暖的日常。
然而，下一秒，天色驟然劇變！烏雲蔽日，狂風呼嘯！
街道上的行人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扭曲的、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黑影！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發出刺耳的尖嘯，開始瘋狂破壞街道，屠殺那些重新出現的、驚慌失措的平民！
火焰燃起，房屋倒塌，哭喊聲、慘叫聲響徹雲霄。
那個剛剛撞到他的小女孩，此刻正被一個黑影掐住脖子提在半空，小臉憋得青紫，手中的糖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絕望地看著張遠，嘴唇無聲地翕動：“救……救我……”
“住手！”張遠目眥欲裂，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衝上去。
但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那個中性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冰冷而殘酷：
“選擇。”“救此一人，耗汝七成守護之念，可保其無恙，然，念之鑰將與你無緣，封印之事，再無可能。”“或者，無視她，保留力量，繼續前行，尋找念之鑰。然，此女將魂飛魄散，因你之無視。”
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用大部分守護之念救一個具體的、鮮活的生命，還是為了更宏大但虛無縹緲的“蒼生”，犧牲眼前這個觸手可及的個體？
幻境之外，張遠的身體微微顫抖，額頭滲出冷汗。他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著那小女孩痛苦掙紮的模樣，聽著周圍無儘的哀嚎，心如刀絞。他當然想救，想救下每一個人！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意義！
但……如果他在這裡耗儘了力量，拿不到念之鑰，混沌之鏡失控，將會有千千萬萬這樣的街道，千千萬萬這樣無辜的生命遭受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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