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天際升起的狼煙,像一道冰冷的墨痕,劃破了邊關短暫的寧靜。
軍營中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戰鼓雷動,號角連營,士兵們披甲執銳,迅速進入各自的戰位,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大戰,一觸即發。
在這山雨欲來的緊張時刻,蘇芷察覺到,軍營中普通士兵們對待她的態度,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這種變化,並非源於將軍的命令或官方的認可,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質樸的擁戴。
以往,士兵們對她多是恭敬和感激,帶著對神醫的仰視。
但如今,這種情感裡多了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和保護欲。
例如,當她為了儲備更多草藥,再次需要前往營地附近相對安全的區域進行采集時,不等她向王煥申請護衛,一隊正在附近執行警戒任務的士兵小隊隊長便主動跑了過來,啪地行了個軍禮,聲音洪亮地說:
“蘇醫官要采藥?
這一帶雖然暫無敵情,但也不絕對安全!
末將派兩個機靈的弟兄跟著您,務必確保安全!”
那神情,仿佛保護蘇芷是他們分內之事,不容推辭。
采集過程中,那兩個被派來的年輕士兵,不再是機械地執行護衛任務,而是主動幫她撥開荊棘,提醒她注意腳下,甚至會根據自己粗淺的經驗,指認一些他們認識的、據說老輩人用過的草藥。
又比如,當她巡視營區,檢查各營淨水器的使用情況時,遇到的士兵們不再是單純地行禮問好,而是會帶著幾分自豪地向她展示。
“蘇醫官您看,咱們營這濾水桶,按您說的,三天就清理一次沙層,水清亮著呢!”
或者關切地問:“蘇醫官,近日天熱,弟兄們操練出汗多,煮點啥草藥水喝能解暑氣?”
就連去炊事班,孫夥長也不再僅僅是公事公辦,而是會偷偷塞給她一個洗乾淨、看起來品相好一點的野果子,或者一小勺珍貴的野蜂蜜,粗聲粗氣地說:
“蘇醫官,你整天忙裡忙外,臉色都差了,這個拿去泡水喝,補補力氣!”
最讓蘇芷動容的,是一次她去給一個因舊傷複發而臥床的老兵換藥。
那老兵曾在戰場上丟了一條胳膊,性情有些孤僻。
換藥時,他看著蘇芷熟練而輕柔的動作,突然歎了口氣,沙啞地說:
“蘇醫官,要是早幾年遇到您,俺這條胳膊……
說不定還能保住。”
話語中並無抱怨,隻有深深的惋惜和認可。
臨走時,他從枕頭底下摸索出一塊磨得光滑、帶著體溫的普通石頭,塞到蘇芷手裡,
“山裡撿的,不值錢,但握著安心。送您了,盼您平平安安的。”
這或許是這個沉默的老兵能給出的、最珍貴的禮物。
這些點點滴滴的細節,彙聚成一股溫暖的潛流,環繞在蘇芷身邊。
她明白,這不是因為她官銜的變化,而是因為她切切實實地改善了他們的生活,減少了他們的病痛,甚至挽救了他們同伴的生命。
士兵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感激和接納。在這種質樸的情感麵前,她外來者的身份隔閡似乎正在消融。
這種擁戴,也體現在對她指令的執行力上。
如今她關於衛生防疫的任何要求,各營都會不折不扣地迅速執行。
因為她贏得了信任,她的話在士兵們心中有了分量。
王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一次私下裡對黃芪感歎:
“老軍醫,你發現沒有?現在這幫小子們,提起蘇醫官,那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是怕她,後來是敬她,現在倒像是……
護著她?真是奇了。”
黃芪捋著胡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人心都是肉長的。
蘇丫頭待人以誠,做事踏實,救的是他們的命,暖的是他們的心。
這軍中上下,除了將軍,能得如此軍心的,恐怕也就是她了。這是她應得的。”
甚至連忠戟,這個江蘺最忠誠的副將,在向江蘺彙報軍務時,也會不經意地提上一句,
“將軍,蘇醫官今日又去采藥了,弟兄們護衛得很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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