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關的短暫平靜,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悶熱,被來自京城的一道聖旨驟然打破。
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臨時布置的香案前回蕩,關內核心將領及蘇芷、紫姝等人跪聽旨意。
聖旨首先肯定了雲霞關將士浴血奮戰的功績,對陣亡將士表示哀悼,並允諾撫恤。
對江蘺、紫艽、張嶂、忠戟等主要將領各有封賞,或加官,或進爵,或賜下金銀絹帛。
然而,當旨意涉及到紫艽奏請的關鍵事項時,語氣卻變得模糊而保守。
關於設立將作院一事,聖旨以茲事體大,需從長計議為由,並未明確批準。
隻含糊表示可於關內先行試辦,所需錢糧,著兵部酌情撥付,且並未提及由蘇芷主持。
關於破格擢用蘇芷,更是隻字未提,僅以醫官蘇芷,救治有功,賜金百兩,絹十匹輕輕帶過。
聖旨宣讀完畢,宣旨太監皮笑肉不笑地對江蘺和紫艽道:
“江大將軍,四殿下,陛下隆恩,還望諸位體恤聖意,恪儘職守,守好我大周北門。
至於那將作院之事嘛……
朝中諸公,爭議頗大,尤其是重用女子一事,有違祖製,還望殿下與大將軍,謹慎行事,莫要授人以柄啊。”
這話裡的敲打與暗示,再明顯不過。
朝中,舊臣顯然對雲霞關,尤其是對提出離經叛道建議的四皇子和那個妖孽般的蘇醫官,充滿了警惕與打壓。
紫艽接過聖旨,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心中湧起一股憤怒與無力。
他親眼見證了蘇芷的價值,親眼看到了新式武器可能帶來的變革,然而,這些在那些隻知道爭權奪利、固步自封的朝臣眼中,竟成了需要謹慎的把柄!
江蘺麵色沉靜如水,謝恩,起身,安排人接待天使,一套流程滴水不漏。
蘇芷站在稍遠的位置,聽著聖旨內容,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失落。
她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對這裡的官僚體係和保守思想早有心理準備。
賜下的金銀絹帛於她而言,遠不如一個能夠安心研究的實驗室重要。
她隻是微微蹙眉,擔憂地看了一眼紫艽和江蘺,知道他們承受的壓力恐怕更大。
“蘇姑娘……”蓮心在一旁,小聲地,帶著一絲不忿。
蘇芷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無妨。有沒有那個名頭,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當日下午,江蘺召集核心人員於中軍帳議事,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朝廷的態度,諸位都看到了。”
江蘺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支援有限,掣肘頗多。
但我們不能等,也不能靠。雲霞關的安危,最終還是要靠我們自己。”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芷身上:
“蘇醫官,將作院之名雖未下,但事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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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內所有工匠、資源,依舊由你優先調配。
我們需要儘快拿出成果,用事實說話。”
蘇芷迎上他的目光,堅定點頭:“我明白。
褐火罐的穩定性問題已有眉目,給我幾天時間,必能解決。”
“好!”
江蘺頷首,隨即看向紫艽,“殿下,朝廷那邊,還需你繼續周旋。
尤其是錢糧軍械,能多爭取一分是一分。”
紫艽沉聲道:“我會再上奏折,陳明利害。
另外,我也會以私人名義,聯絡一些交好的宗室與朝臣,爭取支持。”
“張嶂,關防修複與新兵訓練,一刻不能放鬆。”
“忠戟,關內巡防與軍紀,尤需嚴格,非常時期,絕不能出任何亂子。”
命令一條條下達,眾人領命而去,心中都憋著一股勁。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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