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天台，帶著城市蘇醒前特有的微涼濕氣。
淩霜那句“真正叫停它的，是這一碗碗飯”仿佛還回蕩在耳邊，陸遠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顛了半宿勺、現在還在微微發顫的手，嘴角咧開一個疲憊又滿足的弧度。
他眼前的係統麵板上，那行“開啟隱藏地圖：國際美食暗網”的金字正緩緩旋轉，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氣息。
“國際美食暗網？什麼玩意兒？聽著跟什麼‘法外狂徒張三’的聚集地似的。”陸遠忍不住吐槽，試圖用插科打諢來掩蓋心底那絲被勾起的悸動。
這係統自從綁定以來就神神叨叨的，剛搞定一個本地的“科技與狠活”，怎麼就直接快進到全球副本了？
步子邁這麼大，也不怕扯著淡。
淩霜側過頭，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頜線，眼神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凝重：“你以為，趙無鹽那種‘格式化味覺’的理念，是他一個人拍腦袋想出來的？”她輕輕一躍，從屋簷上悄無聲息地落到陸遠身邊，空氣中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冷香。
“‘普惠工程’不過是冰山一角，是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在全球範圍內推行的一場‘實驗’。他們稱之為——‘終極效率餐飲’。”
陸遠愣住了，手裡的煙差點掉下去。
“我靠，格局瞬間打開了是吧？合著我這點燃的不是灶火，是‘星星之火’？”他突然覺得，自己那個深夜食堂，好像從一個溫馨治愈的角落，變成了反抗軍的秘密基地。
“國際美食暗網，就是為了對抗這股潮流而誕生的。”淩霜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裡聚集了全世界最頂尖、最古怪、也最執著於‘味道’的廚師、食客和食材獵人。他們不被任何規則束縛，隻信奉一條真理——食物的靈魂，不容篡改。”
陸遠沉默了，他看著下方城市中，那些因為“尋味者之夜”而重新亮起的廚房燈火，它們像一顆顆散落的星辰，微弱，卻在努力驅散黑暗。
原來，戰鬥才剛剛開始。
他掐滅煙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行吧，暗網就暗網，我倒要看看，這幫老外做的菜，有沒有靈魂。”
兩人回到食堂時，天已經蒙蒙亮。
老周正帶著一群退休的叔叔阿姨，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門口堆積如山的謝禮，嘴裡還不停吹噓著：“想當年我跟小陸聯手，那叫一個‘臥龍鳳雛’，顛勺顛得是風生水起……”影刃則抱著他的平板，默默處理著後台數據，小桃的《情感料理白皮書》已經被翻譯成十七國語言，在某些小眾論壇上被奉為“反抗AI喂養的獨立宣言”，瀏覽量正在以一種離譜的速度攀升。
這場勝利的喜悅彌漫在小小的食堂裡，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光彩。
陸遠看著這幫臨時湊起來的“草台班子”，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或許，這就是淩霜所說的，食物真正的力量。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一間全封閉的審訊室內，趙無鹽麵容憔悴地坐著，對麵的光影屏上，浮現出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的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老少，冰冷得像機器合成。
“趙主任，‘普惠工程’的失敗，讓我們損失了近百億的初期投入，更重要的是，華夏區的‘味覺標準化’進程倒退了至少十年。”
趙無鹽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那不是失敗！隻是暫時的挫折！民眾是愚昧的，他們會被廉價的情感蒙蔽，但最終會屈服於最高效、最科學的秩序！給我時間，我能……”
“我們沒有時間了。”人影冷酷地打斷他，“你的實驗數據，已經引起了‘暗網’的注意。你把一頭沉睡的獅子，引到了我們的地盤上。從現在起，你被剝奪一切權限，安心在‘靜默區’裡思考你的‘秩序’吧。”
光影屏熄滅，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趙無鹽癱坐在椅子上，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了人類的未來，為了創造一個沒有饑餓、沒有選擇困難的完美世界，付出了全部心血，最後等來的，卻是被當成棄子一樣丟掉。
他耳邊，仿佛又回響起助手那句“原來被人等著吃飯的感覺，是甜的”。
甜……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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