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粒子砸在“深夜食堂”褪色的木招牌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淩霜背靠著門框，軍靴尖碾過門前未掃淨的積雪，指尖凝出的寒氣在空氣中劃出半透明的冰晶軌跡：“昨晚那碗蛋炒飯。”她忽然開口，眼尾冰紋隨著說話的動作輕顫，“我嘗出花椒油裡混了野山椒的辛味，糖霜底下埋著曬乾的橘子皮香氣。但讓殺手們抱著掃帚哭的，不是這些。”
陸遠正踮腳擦著掛在牆上的銅鍋，聞言差點摔下來。
他扶著灶台直起腰，手裡的抹布還滴著洗潔精水：“冰凰特工現在改行當美食評論家了？”見淩霜沒接話，他撓了撓翹起的呆毛，語氣突然軟下來，“其實……我老家巷口有個賣餛飩的阿婆。”他用抹布蹭了蹭鼻尖，“我高考前壓力大，總蹲她攤子邊吃餛飩。有回我哭著說考不上怎麼辦，阿婆往我碗裡多舀了勺熱湯，說‘餛飩湯要燙，日子要暖，哭完了就接著往前看’。”
係統提示音在他手機裡炸響。
陸遠手忙腳亂掏手機，屏幕上的紅色警告晃得人眼暈：【警告！
檢測到北城區舊工業區禮堂方向出現大規模負麵情緒波動，類型：荒誕值超標！】往下劃拉任務日誌，“雪域冰蠶絲瓜”的兌換條件在最上麵閃著金光——需要三份“極致荒誕情緒”。
他盯著那行字突然笑出聲，抹布往肩上一甩：“巧了不是？幽冥會的年終述職大會，不就是現成的荒誕製造機？”
淩霜的眉峰動了動：“你要去摻和他們的破會？”
“這叫資源合理利用。”陸遠抄起案台上的筆記本唰唰翻頁，“鬼算子那老算盤精說今年年會主題是‘重拾刺客尊嚴’，我猜他們菜單肯定離譜。正好用我的佛跳牆收點情緒值——”他突然抬頭，“霜姐，下午陪我去禮堂後門搬食材？”
“……”淩霜轉身往屋裡走，軍大衣下擺掃落門框上的積雪，“先把你今早的薑茶喝了。”
與此同時，北城區舊工業區禮堂裡飄著嗆人的黴味。
花姨拎著保溫箱跨過滿地碎磚，箱底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悶響。
台上戴青銅算盤麵具的鬼算子正用算盤珠子敲講台，“叮”的一聲在空蕩禮堂裡格外刺耳：“本次年會主題——‘重拾刺客尊嚴’！”他推了推麵具，“為體現組織人文關懷，特邀請外部廚師定製菜單。要求很簡單：越離譜越好，以測試各位心理抗壓極限。”
台下穿西裝的殺手們腰上還別著飛鏢，有人摸了摸後頸的紋身嘀咕：“聽說主菜叫‘哭笑不得佛跳牆’？這名兒比上個月刺殺任務目標還離譜。”
花姨把保溫箱擱在後台桌上，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訂單。
訂單最底下鬼算子用紅筆批注：“若全員暴動，啟動B計劃：集體轉行做脫口秀演員。”她扯了扯嘴角，轉身時瞥見鬼算子正蹲在角落，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在筆記本上寫：“根據概率學，90%的刺客在吃到第三碗時會暴露童年創傷。”
傍晚的北風卷著煤渣往人脖子裡鑽。
陸遠推著改裝過的餐車擠過禮堂後門，小桃跟在後麵舉著溫度計，鼻尖凍得通紅：“師父！乾冰和辣椒粉的比例得控製在7:3，不然真有人會噴火！”
“知道啦小研究員。”陸遠掀開餐車最上層的木蓋，濃鬱香氣混著辛辣熱浪“轟”地衝出來——外層紅油翻滾如岩漿，內裡湯汁卻清得能照見人影，浮著金黃的桂花蜜，“甜餡我加了童年回憶提取物。”他用長柄勺攪了攪，“就是上次你說的，把客人說‘我媽以前也這麼做’時掉的眼淚，濃縮成的調味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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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的筆在筆記本上戳出個洞：“那是心理乾預樣本！不是——”
“上菜！”陸遠抄起漏勺，第一碗佛跳牆“哐”地擱在鬼算子麵前。
青銅麵具下的算盤珠子突然停了。
鬼算子用銀勺舀起半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下一秒，麵具“啪嗒”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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