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郡大獄的三司會審在長安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野激起了層層波瀾。杜周雖極力阻撓，試圖掩蓋，但在廷尉府和宗正府的聯合壓力下，其羅織罪名、嚴刑逼供、證據鏈漏洞百出的事實逐漸浮出水麵。王府長史被證實家產清白，所謂“隱匿”純屬杜周爪牙為完成算緡指標而構陷；攀咬齊王府屬官更是無稽之談。案件性質迅速從“抗拒國策”轉變為“酷吏枉法，構陷宗室”。杜周焦頭爛額，其靠山桑弘羊雖竭力周旋，試圖將影響控製在“個別酷吏行為失當”的層麵，但聲望已然受損。
就在朝堂的目光被齊郡案吸引之際，那惡毒的讖語——“戾氣東來，禍起蕭牆”——如同潛伏的毒蛇，終於在長安城內最敏感的圈子裡，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這一日，未央宮北闕甲第（高官顯貴聚居區）的武安侯田蚡（漢武帝舅父，權傾一時，此時已死多年，此處為借用其府邸象征意義，實指某顯貴府邸）府上舉辦壽宴。朝中重臣、宗室勳貴雲集，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一派富貴升平景象。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一名依附於桑弘羊門下、掌管均輸署部分事務的官吏，借著酒意，與身旁幾位相熟的宗室、官員“閒聊”起來。話題從風月漸次轉向朝局，言語間充滿了對酷吏橫行、算計嚴苛的不滿。
“唉，如今這世道，真是…說不得啊！”那官吏搖頭晃腦，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諸位可知，近日趙國故地有高人傳出讖語…”
“哦？是何讖語？”立刻有人好奇追問。
“‘戾氣東來，禍起蕭牆’！”那官吏一字一頓，聲音雖低，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桌有心人的耳中。
“戾氣東來？蕭牆之禍？”有人麵露疑惑。
“這還不明白？”另一名與桑弘羊關係密切的商賈接口，眼神閃爍，“東來之氣，起於何處？蕭牆之內，禍源為何？這分明是警示…警示我等，這禍亂之根，就在身邊，就在那…最尊貴之處啊！”他雖未明指東宮，但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和含糊的指向，已讓所有人心領神會！
席間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和竊竊私語！讖語指向太子！在如此顯貴的場合公然傳播，其用心之險惡，昭然若揭！這已不是私下流言，而是近乎公開的詆毀！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第一時間傳到了嚴密監控此事的月華耳中，又火速呈報給劉據。
太子宮內，劉據看著月華詳細記錄的宴席對話、參與者名單以及傳播者的身份背景，稚嫩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桑弘羊！果然是他！利用齊郡案牽扯朝廷精力之際，指使爪牙在高層圈子裡散布此等誅心之論！其目的，就是要動搖朝臣和宗室對太子的信心，為將來可能的廢立造勢！
“好一個桑弘羊！一石二鳥！既打壓了宗室（齊王），又想動搖東宮！”劉據眼中寒光閃爍，“他以為借著酒宴，打著民間讖語的幌子，就能置身事外？”
“殿下，此讖語傳播者身份明確，是否立刻稟報陛下，請旨拿人？”石德憤然道。
“不可。”劉據斷然搖頭，“僅憑此，桑弘羊大可推脫是下人酒後胡言，與他無關。打草驚蛇，反落口實。”他踱步沉思，前世應對網絡謠言的經驗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破解謠言，最有力的武器不是封堵，而是真相和更具衝擊力的反製！尤其是在這個迷信讖緯的時代！
“月華姐姐，”劉據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之前讓你查的那個源頭方士‘玄陽子’，還有那幾家傳播讖語的商賈，他們的底細，尤其是…見不得光的底細，查清了嗎？”
“回殿下，已查清！”月華早有準備，立刻呈上幾份密報，“‘玄陽子’行蹤雖詭秘，但其在趙國時，曾與當地一夥盜墓賊有染，更曾用邪術騙取一富戶錢財，致其家破人亡！此案卷宗尚在趙國郡府壓著，苦主仍在！至於那幾家商賈，”她指著名單，“這家‘陳記帛行’，表麵經營布帛，實則為桑弘羊均輸署暗中銷贓、倒賣官營物資的白手套！這家‘隆昌車行’，其東家隆萬三，更是杜周在齊郡構陷富商時，趁火打劫、低價吞並其產業的急先鋒！證據確鑿！”
“好！”劉據猛地一拍案幾，“天助我也！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讓我們在趙國的人，找到那個家破人亡的苦主，重金撫慰，並設法拿到當年‘玄陽子’詐騙的案卷副本！要快！”
“第二，收集‘陳記帛行’、‘隆昌車行’倒賣官物、侵吞民產的鐵證！尤其是與桑弘羊、杜周門下官吏往來的賬目、書信！”
“第三，”劉據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光芒，“準備一場‘祥瑞’！就在…未央宮北闕甲第，武安侯舊府附近！要快，要引人注目！”
月華和石德雖不明所以，但見劉據神色決然，立刻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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