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視眾人,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冷酷:“北宮物資匱乏,劉據為求活路,勾結奸商,私鑄劣錢以牟利,甚至妄圖擾亂幣製!動機充分!物證確鑿!地點就在他囚禁之所!屆時,人證(那幾個死士可以‘指認’),物證俱全!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陛下再念父子之情,也絕容不得此等動搖社稷根基的大罪!”
“妙計!大人此計絕妙!”幕僚們紛紛讚歎,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這招釜底抽薪,直擊命門,比江充的巫蠱栽贓高明百倍!一旦成功,劉據必死無疑!
“立刻去辦!”桑弘羊揮手,殺氣騰騰,“要快!要隱秘!確保萬無一失!本相要看到劉據的人頭,掛在北宮的門楣之上!”
北宮冷苑。
劉據正與張公公低聲商議著如何利用新獲得的有限物資,尤其是那點來之不易的硫磺和硝石,讓鄭渠的火藥研究能有所突破。小順子匆匆進來,臉色有些異樣。
“殿下,宮外……有批‘特殊’的貨到了。”他聲音壓得極低,“是……是陳先生通過隱秘渠道送來的,說是……‘安邑土產’,極其重要,務必請殿下親自過目。”
“安邑土產?”劉據心中一動!陳平?!難道錢祿有消息了?!他立刻起身,“在哪裡?”
“在後院那口廢棄的枯井邊,按約定放在井沿第三塊鬆動磚石下了。”小順子答道。
劉據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立刻帶著張公公和小順子,借著暮色的掩護,悄然來到後院枯井旁。果然,在第三塊鬆動的青磚下,摸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扁平木盒。
他小心翼翼打開木盒,裡麵並非他期待的錢祿信息或罪證賬目,而是——幾卷寫滿密密麻麻數字和文字的絹帛!還有一小片邊緣燒焦、印著奇特符號的殘破竹簡。
劉據迅速展開絹帛,上麵是陳平那熟悉的、帶著算籌般精確的字跡,用的是隻有他們二人才懂的“算律密符”的變體。他凝神解讀:
1.“河圖之瑕,其根在桑。虛耗強征,民髓儘吸。三郡五縣,血證累累(附案例詳述)。”
2.“然核心鐵證,分贓秘賬,深藏桑府‘金匱’(特製銅櫃)。鎖鑰三重,非桑親信不可近。強取無門。”
3.“星跡鎖定:錢祿化名‘吳祿’,藏身安邑西郊‘歸田園’。然園主乃桑弘羊族叔桑扈,戒備森嚴,爪牙眾多。強攻必驚蛇。”
4.“意外所得:查訪安邑舊案時,偶得此殘簡(盒中焦黑竹片),出自一焚毀賬房。其上符號,疑似桑黨內部暗記,或與分贓比例有關!然符號不全,難解其意。懇請殿下睿斷!”
劉據的心沉了下去,又提了起來。沉的是,核心罪證(桑黨分贓秘賬)藏在桑府重地,幾乎不可能獲取;錢祿雖鎖定,卻身處龍潭虎穴。提的是,陳平的工作卓有成效,血淋淋的案例足以撼動人心,而這片偶然得到的殘簡暗記,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他拿起那片焦黑的竹簡殘片,上麵刻著幾個扭曲的、他不認識的符號,旁邊似乎還有被燒毀的數字痕跡。這符號……桑黨內部暗記?分贓比例?
就在劉據全神貫注研究那神秘符號,試圖從中找出破解桑黨罪證堡壘的鑰匙時一陣極其輕微、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冷苑圍牆外一處堆放雜物的死角傳來!
小順子耳朵最靈,臉色一變,低呼:“有人!”
劉據和張公公瞬間警覺!劉據反應極快,一把將木盒和殘簡塞入懷中,低喝:“熄燈!隱蔽!”
三人迅速吹滅手中微弱的風燈,借著殘月的微光,隱入枯井旁的陰影裡,屏息凝神。
隻見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翻過低矮的圍牆(江充的人主要監視宮門和主要通道),如同狸貓般溜到那堆雜物旁,迅速刨開一個淺坑,將一個包裹埋了進去,又飛快地掩上土,抹平痕跡。整個過程快如鬼魅,顯然訓練有素。做完這一切,黑影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隨即敏捷地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待到外麵徹底沒了動靜,劉據三人才悄然靠近。張公公經驗老到,沒有立刻去挖,而是仔細檢查了周圍地麵和那堆雜物。
“殿下,您看這裡。”張公公指著淺坑旁邊一處不易察覺的腳印邊緣,那裡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泥土,“這土……不是北宮的土!倒像是……像是城南銅官坊附近特有的紅粘土!”
小順子則從旁邊撿起一小片被刮落的、極其細微的黑色碎屑,嗅了嗅:“有股……銅鏽和炭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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