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之畔的冰窟,成了眾人臨時的避難所。寒意刺骨,冰壁反射著微弱的雪光,氣氛壓抑而沉重。
石猛趴在厚厚的毛氈上,後背的傷口雖然被趙破奴簡單處理過,用金瘡藥和布條緊緊包紮,但滲出的鮮血依舊染紅了布條,他昏迷中仍不時發出痛苦的悶哼。趙破奴靠在冰壁上,閉目調息,臉色蒼白,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也被雲岫重新清理、上藥包紮。這位沉默的遊俠,在剛才那場慘烈的斷崖血戰中,幾乎流乾了血,也耗儘了力氣。
雲岫成了最忙碌的人。她先是仔細檢查了石猛的傷勢,眉頭緊鎖:“刀傷三處,深可見骨,失血過多,寒氣侵體。所幸未傷及臟腑要害。需立刻止血生肌,驅散寒氣。”她迅速調配藥粉,內服外敷,又取出銀針,在石猛後背幾處穴位快速刺入,針尾微微顫動,似乎在引導氣血運行。石猛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接著,她又檢查了趙破奴的情況,給他喂下固本培元的藥丸:“力竭脫虛,外傷雖多但未及根本。靜養即可。”
最後,她來到小順子身邊,再次診脈,又給昏睡中的他喂了一次溫熱的“九陽返魂湯”。小順子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明顯平穩有力了許多。
劉據的左臂箭傷在雲岫的妙手下,疼痛大減。他看著雲岫忙碌而專注的身影,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這個清冷如冰的女子,此刻卻像寒冬裡的暖陽,維係著這支傷痕累累隊伍的生命線。她到底是誰?為何身懷如此驚世駭俗的醫術?又為何甘願卷入這場滔天漩渦?
張公公守在石猛和小順子身邊,老淚縱橫,不停地用溫水擦拭著石猛額頭滲出的冷汗。老七等河西刀盟的漢子們,則默默地在冰窟入口處警戒,眼神悲痛而警惕。他們折損了幾個兄弟,大哥又重傷昏迷,氣氛異常低落。
“趙兄,”劉據挪到閉目調息的趙破奴身邊,聲音帶著感激和擔憂,“你的傷……”
趙破奴緩緩睜開眼,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雖然帶著疲憊,但銳利依舊:“皮肉傷,無礙。”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石猛,聲音低沉,“大哥的傷……需要靜養。此地不宜久留。影衛雖除,但王彪的人馬和……其他‘老鼠’,隨時可能尋來。”
劉據沉重地點點頭。影衛的出現,意味著追殺已經升級到最危險的層麵。長安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給石大哥養傷。”劉據沉吟道,“趙兄,你對這一帶熟悉,可知有什麼隱秘的落腳點?”
趙破奴目光掃過冰窟外呼嘯的風雪,緩緩道:“黑風峪深處,有個廢棄的獵戶石屋,位置極為隱蔽,背靠斷崖,隻有一條險徑可通。或許……可以暫避。”
“好!就去那裡!”劉據當機立斷。休整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風雪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石猛在雲岫的針藥下,終於恢複了一些意識,雖然虛弱得說不出話,但眼神示意自己還能撐住。趙破奴也恢複了幾分力氣。
眾人不敢再耽擱。老七等幾個傷勢較輕的漢子,用毛氈和樹枝做了兩副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抬著重傷的石猛和依舊虛弱的小順子。劉據雖然左臂受傷,但堅持自己行走。雲岫默默跟在隊伍中間。
趙破奴一馬當先,充當向導。他仿佛對這險惡的黑風峪了如指掌,在昏暗的風雪和崎嶇的山林中穿梭,總能找到相對好走的路徑。他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為這支傷兵隊伍指引著方向。
風雪夜行,異常艱難。擔架沉重,道路濕滑,寒風如刀。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跋涉,體力消耗極大。劉據咬著牙堅持,左臂的傷口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痛。張公公更是氣喘籲籲,幾乎要跟不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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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隊伍艱難地翻過一道陡峭的山梁,進入一片相對開闊、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山穀時,異變陡生!
“唳——!!!”
一聲穿透雲霄、充滿王者威嚴的尖銳鷹唳,如同撕裂布帛般,驟然從眾人頭頂的夜空中響起!
這聲鷹唳是如此突兀和震撼,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讓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昏暗的風雪夜空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那是一隻神駿異常的金雕!翼展近丈,渾身羽毛在雪光映照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澤,一雙銳利的鷹眼如同燃燒的黃金,死死鎖定著山穀對麵的一片雪坡!
順著金雕俯衝的方向望去,眾人驚駭地發現,在對麵雪坡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十餘名騎士!
這些騎士裝束奇特,並非漢人,也不同於常見的匈奴騎兵。他們身著翻毛皮襖,頭戴尖頂皮帽,臉上塗抹著油彩,背負長弓,腰間挎著彎刀。他們跨下的戰馬高大神駿,即使在深雪中也顯得異常矯健。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雄壯,手持一柄造型猙獰的狼牙棒,正獰笑著看著金雕俯衝的方向——那裡,似乎有一個落單的身影在雪坡上艱難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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