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充的搜捕如同篦子梳頭，將朔方城內外梳理了數遍。繡衣使者的身影遍布大街小巷，懸賞通緝“陳平及其黨羽”的告示貼滿了每一個角落。氣氛肅殺，人人自危。
然而，劉據和他的“暗雲”，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新的據點分散在城西、城北最混亂、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是某些看似與李家關係密切的商行倉庫地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人員之間采用單線聯係，非必要不見麵，信息的傳遞依賴著狗蛋手下那些如同地鼠般機靈的乞兒，以及韓老六那覆蓋三教九流的隱秘網絡。
生存變得異常艱難。失去了濟世堂的穩定收入和工坊的產出，資金迅速消耗。糧食、藥品、乃至飲水的獲取都成了問題。地窩子裡陰暗潮濕，傷病開始出現。
“公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荊黎看著日漸消瘦的隊員們，憂心忡忡，“坐吃山空，士氣也會低落。”
劉據嚼著乾硬冰冷的餅子，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我們沒有坐吃山空。”他攤開一張簡陋的朔方勢力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符號，“江充和李廣利以為把我們打散了，其實，我們隻是化整為零，將觸角伸得更深。”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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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裡，城南漕運碼頭，負責搬運的苦力頭目‘鐵臂張’，他的獨子前日急症，是雲岫冒著風險，偽裝成遊方郎中救回來的。現在，整個碼頭，都是我們的眼睛。”
“還有這裡，城東馬市，那個被李家管事欺壓、差點家破人亡的小販，我們的人幫他保住了家業，他現在願意為我們提供馬市的一切動向，甚至能搞到一些不易追蹤的馱馬。”
“最重要的，是這裡——”劉據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邊軍的幾個營區符號上，“通過韓老六的渠道和之前王恢那邊漏出的一點信息，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邊軍中，並非鐵板一塊。尤其是底層士卒和部分不得誌的低級軍官，對李廣利克扣軍餉、任用私人的行為早已怨聲載道。”
“公子的意思是……策反邊軍？”阿史那隼眼中燃起興趣。
“不是策反，是滲透，是爭取。”劉據糾正道，“我們現在沒有資本策反整支軍隊。但我們可以通過提供他們急需的物資——比如，繞過李家盤剝，直接賣給他們更便宜、質量更好的鹽和傷藥；或者，在他們被上官欺壓時，暗中幫他們一把。積少成多，水滴石穿。我們要讓‘暗雲’的存在，成為他們心中一種隱秘的希望，甚至是一種……潛在的依靠。”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長遠的計劃，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準的操作。但一旦成功，收益將是顛覆性的。
“此事需絕對謹慎。”荊黎沉吟道，“可由韓老六手下那些背景乾淨、與邊軍有些瓜葛的人出麵，我們隱藏在幕後提供支持。”
計劃開始悄無聲息地執行。通過韓老六的網絡，質量上乘卻價格低廉的雪鹽和效果顯著的傷藥，開始在一些底層士卒聚集的小酒館、賭坊中悄然流通。來源神秘，但確實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同時，一些關於李家如何中飽私囊、如何欺壓良善的消息，也被巧妙地摻雜在流言中傳播。
效果是潛移默化的。起初隻是少數人私下議論，漸漸地，一些不得誌的隊率、什長也開始暗中打聽這些“良心商人”的來曆。儘管他們不知道背後是“暗雲”，但一種對現有秩序的不滿和尋求改變的暗流，開始在邊軍底層緩緩湧動。
與此同時，劉據也在密切關注著江充的動向。通過韓老六不惜代價打探來的消息，江充在朔方停留了半月後，似乎並未找到直接指向“謀逆大案”的鐵證，加之長安似乎有新的旨意催促，他的調查重心開始轉移，更多地集中在敲打李廣利、核實邊鎮軍務上，對“暗雲”的搜捕力度，無形中減弱了不少。
“江充快要走了。”劉據判斷道，“他此行，或許本就有多重目的，我們隻是其中之一。如今找不到確鑿證據，他不可能無限期耗在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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