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那一嗓子，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瞬間讓林家小院炸開了鍋。
“黃了一片？！”林周氏臉色煞白，也顧不上撿打翻的雞食盆了，聲音都帶了顫音，“他爹！這……這可咋辦啊！”
靈田就是農家的命根子，稻子出了問題，輕則今年餓肚子，重則還不上村裡的租子，那可是要命的事！
林大山更是如遭雷擊，黝黑的臉膛瞬間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猛地扔掉煙袋杆子，一把揪住大兒子的胳膊，聲音嘶啞：“你看清楚了？！真黃了一片？！前兩天不還隻是幾棵嗎？”
“千真萬確！”林虎急得滿頭大汗，比劃著，“就西頭水渠邊上那塊，秧苗耷拉著腦袋，葉子從尖往根黃，我扒開看了，底下的根也有點不對勁！”
“壞了！壞了！”林大山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和絕望，“真是病害！這節骨眼上鬨病害，這是要絕我老林家的活路啊！”
他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死死插進花白的頭發裡，發出痛苦的呻吟。這個一向堅強如岩石般的男人，在關乎全家生計的巨大危機麵前，也露出了脆弱的一麵。
林周氏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嘴裡不停念叨著“老天爺”“這可怎麼活”。
林凡站在屋門口，看著父母瞬間被擊垮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同樣湧上來的恐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機會！危機也是機會！
現在，沒有人再會把他“感覺”當成了小孩子的胡說八道了！
他快步走到父親麵前，蹲下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堅定：“爹！”
林大山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焦灼和痛苦，茫然地看著他。
“爹，讓我去看看！”林凡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直視著父親的眼睛，“就讓我去看看那塊病了的田！我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法子，說不定……說不定能有點用！”
“你？”林大山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看著兒子那雙異常清亮、充滿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篤定的眼睛，再看看旁邊急得六神無主的妻子和憨憨的大兒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能怎麼辦？他除了按老法子多澆點水、施點肥，還能怎麼辦？可看虎子描述的樣子，根本不是澆水施肥能解決的！
“他爹！”林周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撲過來抓住林大山的胳膊，哭著勸道，“就讓柱子去看看吧！這孩子……這孩子自從好了以後，是有點不一樣了！後院那韭菜你也吃了，那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能種出來的！萬一……萬一他真有什麼歪法子呢？死馬當活馬醫啊！”
“爹！讓弟弟試試吧！”林虎也在一旁甕聲甕氣地幫腔，他雖然不懂，但覺得弟弟最近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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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看著妻兒，又看看那幾畝仿佛正在被無形魔手吞噬的靈田方向，胸口劇烈起伏著。理智告訴他，把這關乎全家性命的大事交給一個半大孩子去“試試”，簡直是荒唐透頂！
可現實是，他沒有任何辦法！那種眼睜睜看著希望流逝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死馬當活馬醫……
這五個字，像針一樣刺在他心上。
他猛地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球裡血絲更密了。他死死盯著林凡，像是要把他看穿，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你真有點子？”
“有！”林凡回答得毫不猶豫，儘管他心裡其實也隻有個模糊的方向。
“好！”林大山像是下了畢生最大的賭注，猛地一咬牙，手指顫抖地指著林凡，“老子就信你這一回！但不是整塊田！”
他到底還保留著最後一絲謹慎和一家之主的擔當：“西頭那塊病得最厲害的，我給你劃出一分地（十分之一畝）！就一分地！讓你折騰！”
“醜話說在前頭！”他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這一分地，隨你弄！成了，老子給你磕頭都行！敗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慘然：“敗了，也就提前絕了這一分地的收成，認命！但其他地方，你不準再碰一下！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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