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文是官,所以最後是沈仲文提出致仕,告老還鄉,給了朝堂一個交代,他全家都沒事。
如果沈仲文不是官,僅僅隻是一個平民百姓,那幺的確是沒有政敵攻擊你了,但有這幺一個造反的妹夫,怕是直接就被地方官員當成同黨壓入牢中,來換政績了。
至於沈仲文本身冤不冤枉,怕是沒人在意。
你選擇當官,你將遇到官場的麻煩,但你不當官,你將會遇到更多的麻煩。
無官一身輕,這話就好比小孩端菜,不小心把菜給摔了,然後大人安慰著說,碎碎平安,孩子沒燙著就好。
你要當真了,天天摔碗,你看挨不挨揍。
所謂無官一身輕,也是這個道理,基本上都是確定官已經沒了,或者說這官再做下去,小命就沒了,然後自我安慰。
和尚還想辯解,許仙又道:「大師,你可知曉曾有人吃飯將自己活活噎死,有人走在馬路上被駿馬撞死,那我是否連吃飯都不去吃了?路也不走了?」
「此不可混為一談,公子入官場,似明知前路有漩渦,一旦踏入,便會被其裹挾,而似吃飯噎死這等事,好比人在家中靜坐,流星天降,砸在身上。」和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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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知,不為官,被各種官吏刁難又是必然呢?」許仙輕笑一聲,又道,「說來,我有一惑不解,敢問大師,眾生平等,對否?」
「自然。」和尚道。
「既如此,眾生自有眾生的命數,大師乾擾我夢中的命數,肆意操控我的命運,乾涉我的未來,平等嗎?大師怎幺知道我一定就會失敗,而不是扶搖直上呢?大師覺得官場乃是歧途,卻怎知不是我的正途?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眾生平等,大師如此倨傲,高高在上,當真符合出家人的心境嗎?
「佛門之中,佛陀眾多,然而自如來佛祖以下,眾生拜得最多的便是觀音菩薩,而不是燃燈古佛和東來佛祖,甚至若單純論信仰的話,如來佛祖也未必比得上觀音菩薩?這是為何?隻因菩薩為眾生,棄正法明如來果位,倒駕慈航,解眾生之苦,而非操縱眾生命運。
「眾生皆苦,萬相本無,唯有自渡!若人不自渡,而是修行者強行點化,篡改凡人認知,那佛與魔又有什幺區別?大師,莫入魔道啊。」許仙問道。
和尚本想反駁,但聽到觀音倒駕慈航,眼神中罕見地浮現一絲羞愧,再聽唯有自渡,還有佛魔區別,最終,長歎口氣,道:「你心誌堅定,非我言語可動,但須知天命難違。你的命,躲不過去的。」
「大師,當真是天命難違?還是有人自詡為天,所謂天命到底是天命,還是人意?若是人意,無非就是他強,於是我屈服他,慕強怕死,這是佛門所追求的?」許仙反問一句。
和尚沉默。
而和尚沉默,許仙又道:「昔年洪水成災,九州子民難以為繼,鯀治洪水失敗,最終被斬,此是天意難違,人間有劫,後來,鯀之子改堵為疏,最終治理洪水,此是人定勝天。我想我是後者,當然,如果一定是強者,那大師可以在我墳頭和我說,天意難違,也隻能是在我墳頭,因為可以殺我,要讓我認命屈服,永遠不可能。」
說罷,許仙喝了口一旁的茶,然後起身道:「今日這茶不錯,來日有空,再來尋大師。」
和尚看著許仙離去的背影,忽然道:「你修的是龍虎山降魔神通的基礎,入修行靠的是佛門的舍利,又修行了劍術,三種雜亂,你若真要掌握自己的命運,那就將佛道融於一身,然後灌輸於劍,走出自己的路去。」
「多謝大師。」許仙聞言,身軀微微一頓,旋即帶著沈清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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