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通道口的岩壁徹底閉合時,聚龍殿最後一縷夜明珠微光被吞噬,前殿瞬間墜入濃稠的黑暗。唯有滿地陶俑眼中的墨黑礦石,還泛著幽幽冷光,像成百上千雙蟄伏的獸眼,死死鎖著闖入的眾人。苟小慫剛摸出火折子,指尖還沒碰到火星,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最前排那尊握戈陶俑的肩甲,順著裂痕崩落,露出裡麵青灰色的骸骨,骨縫裡還凝著黑褐色的粘液,滴在磚上“滋”地蝕出小坑。
“戒備!”苟咚希的聲音沉如寒鐵,桃木匕首已握在手中。他目光掃過陶俑群,清楚記得手劄裡寫的“鎮魂俑封殘魂”,此刻陶俑異變,顯然是夜狼死士在暗中催動戾氣。話音未落,三尊陶俑同時炸開外殼,黑褐色粘液濺在暗褐色地磚上,磚縫裡的暗紅粉末被震得揚起,混著腐臭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苟大膽下意識用工兵鏟去擋,戈刃與鏟麵相撞的刹那,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傳來,他後腰的舊傷(黑鬆嶺被落石砸的)瞬間抽痛,踉蹌著後退兩步:“這玩意兒比落星崖的腐玉傀儡還邪門!刀槍都捅不進去!”
混亂中,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像塊巨石壓下湍急的水流,瞬間穩住了人心:“別硬抗!往關節撒糯米!”
眾人循聲望去,苟萬三已蹲在一尊陶俑底座旁。他沒急著動手,指尖摩挲著底座刻的“夜狼衛”篆字——這是苟家支脈殘卷裡的標記,入墓前他特意跟苟咚希提過,此刻正好印證。他腰間的木算盤盒沒合上,露出半袋沾著朱砂的糯米,“這是支脈庫房的朱砂糯米,落星崖對付腐玉傀儡時用過,血粽子的戾氣怕朱砂,撒準關節能定住它!”
苟咚希立刻頷首:“按萬三說的做!陳魁左路,大膽右路,護住石台!”他深知苟萬三的穩妥——自落星崖亮明支脈傳人身份,隨隊下墓這一路,黑鬆嶺是苟萬三聽出“聲控陷阱”的頻率,用算盤珠破局;過血咒通道時,是他用支脈“祛穢符”補好眾人破損的符籙;就連出發前備物資,他都按殘卷“鎮邪譜”多帶了鬆脂火油。此刻陶俑異變,苟萬三的準備正好派上用場。
苟萬三聞言,立刻扯開布袋。他的動作極穩,手腕微抖,糯米像有了準頭,順著骸骨的肘關節、膝關節縫隙往下滲。米粒剛碰到黑褐色毒涎,就發出“滋啦”的聲響,冒起淡黑的煙,原本撲向陳魁的粽子動作猛地僵住,骨節處的青灰屍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幾分。
“槐生,火油!”苟萬三從帆布包掏出個油布包,扔了過去。包角繡著小小的“苟”字,是支脈的標記,“鬆脂浸過的,點著了燒它左胸——殘卷記著,夜狼衛殘魂都封在左胸!”
槐生接住油布包,指尖觸到裡麵硬邦邦的火石。他還記得入墓那天,苟萬三特意把這包火油交給他,說他眼神好,點火時能更準。此刻他手腳麻利地擦出火星,“哢嚓”幾聲,橘紅色的火焰竄起,照亮了周圍陶俑猙獰的臉,也映出苟咚希緊盯局勢的眼神。
苟咚希沒急著動手,而是觀察著陶俑的異動——他要確定所有粽子的蘇醒規律,避免顧此失彼。見苟萬三已繞到一尊粽子身後,他適時開口:“萬三,左翼那尊快醒了,讓小慫遞符!”
苟萬三立刻應聲,左手按住粽子的肩胛骨,右手抽出腰間的銅匕首(支脈傳家寶,柄刻“苟玄傳支脈”),精準挑開骸骨縫隙:“大膽,借你力氣!往這捅!”
苟大膽接過火把,雙手握緊,狠狠往縫隙裡戳。鬆脂火油遇著毒涎,瞬間爆燃起來,橘紅色火焰順著骨縫往上竄,青黑色骸骨在火裡蜷起,像被燒熟的枯枝。夜狼衛的殘魂在火中發出淒厲的尖嘯,漸漸散成一縷縷黑煙,飄到空中就被火把的熱氣衝散。
“萬三哥!右邊又醒了兩尊!”蹲在石台後的苟小慫突然喊。他手裡攥著苟萬三之前給的黃符,符角都被捏得發皺。右邊那兩尊陶俑的外殼正“哢哢”開裂,露出裡麵裹著毒涎的骸骨,眼看就要撲過來。
苟萬三回頭時,正見陳魁的窘境——他的鬼頭刀被一尊粽子死死扣住,刀身已被毒涎染得發黑,手背上的燎泡腫得發亮,顯然是被毒涎濺到了。“陳魁,撤!”苟萬三喊著,從懷裡摸出個瓷瓶,用力扔過去,“清狼散!支脈特製的,敷上能解狼戾毒!”
陳魁接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出來。他還記得入墓前,苟萬三分給每個人一瓶,說這藥能解夜狼族的毒,沒想到此刻真用上了。他倒出些淡綠色的藥粉,往手背上一敷,瞬間傳來一陣清涼,灼痛感竟減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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