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給朕救火，能搶出一樣是一樣，快！”
皇帝的喉嚨裡終於擠出嘶啞的聲音，如同受傷的困獸，打破了那片刻死寂的絕望。
他的聲音起初低沉，隨即猛地拔高，變成了失控的咆哮，蓋過了所有嘈雜聲。
禦林軍和太監包括宮女們被天子的震怒驚醒，更加拚命地提著水桶、端著盆缽衝向火場，但潑上去的水在滔天烈焰麵前，猶如杯水車薪，瞬間化為白汽，徒勞無功。
李昭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衝天的火光，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像鐵。
蘇玉瑤站在他身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裡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極致心痛、憤怒和無力感的劇烈震顫。
蘇玉瑤默默將龍靴放在他腳邊，又將外袍輕輕披在他顫抖的肩上。
火光躍動，在他眼中燃燒著一場無聲的、卻比眼前大火更加熾烈的風暴。
他沒有反應，隻是像一尊被釘死在原地的雕像，眼睜睜看著被熊熊烈火吞噬的藏珍閣，他的江山一隅，在烈火中發出痛苦的呻吟，逐漸化為飛塵灰瓦礫。
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除了搶救出來的部分珍奇異寶，其餘的寶貝全部化為灰燼。
勤政殿內。
李昭背對著門外，望著牆上的一幅江山社稷圖，一言不發。
禦案上的茶早已涼透，宮女在一旁垂手躬身，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蘇玉瑤示意宮女把涼茶撤下，然後重新換上一盞。
魚化龍和方成令，文泰來三人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已經跪了一炷香的時間。
冷汗，正從方成令的額角緩緩滑落。
李昭指節一下下叩著紫檀禦案，麵沉如水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說完了？這就是你們給朕的交待？”
他頓了頓道：“藏珍閣的灰燼還沒冷透，朕，不想聽廢話。魚化龍，你是禦林軍統領，宮禁安全首責在你，告訴朕，這把衝天大火，到底是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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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化龍重重叩首，額上見汗。
“臣罪該萬死！臣…臣已徹查當日值守記錄與人員，並無可疑之人出入記載。火起突然，且像是從內部多個方位同時燃起，絕非外人臨時潛入所能為。臣懷疑……”
李昭，聲音冷得像冰，他道：“你懷疑什麼？”
魚化龍拱手道：“臣懷疑是閣內當值之人或能頻繁出入藏珍閣之人，事先埋設了引火之物。”
文泰來適時接下話茬道：“陛下！錦衣衛協同勘查火場，確有發現。雖大部分物件已焚毀，但在幾處承重柱下方，發現了未燃儘的‘石脂水’（石油的古稱）浸染的棉絮殘片。此物味濃易燃，非宮中常用之物。”
李昭擰著眉道：“石脂水？何處得來？”
文泰來道：“此物多用於邊軍烽燧或民間作坊，京中管控極嚴。臣已派人暗查所有能接觸此物的官營作坊及黑市渠道，暫無確鑿線索。但能將此物大量帶入宮中並預先布置，絕非一人一時之功，必有內應接應，且謀劃日久。”
副統領方成令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稟報。火起前夜，臣曾見內務府采辦處的太監王羽，帶著兩名生麵孔的小太監，以‘清點閣內陳舊器物以備更換’為由進入藏珍閣，約莫停留了半個時辰。當時並未覺得異常，如今想來，時間與動機都頗為可疑。”
蘇玉瑤輕聲對皇帝道：“陛下！王羽此人，微臣倒是有些印象，平日似乎與幾位王爺府上的管事走動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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