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蘇玉瑤比以往暖意了許多，說話也不再似曾經那般冰冷。
臉上也常帶笑容，皇上及宮人看慣了她冰冷的臉，如今這般火熱，令宮裡人反而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皇上更覺得不舒服，雖不舒服他確也沒有說什麼。
李昭輕輕“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感傷，有惋惜，更多的卻是揮之不去的悵然。
“單純？她那些小心機，朕豈會看不破？今日說禦膳房的點心不合口，明日說殿裡的炭火不夠暖，無非是想讓朕多來看看她。前陣子為了爭那支赤金點翠步搖，竟在皇後跟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當真是……”
李昭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後麵的苛責。
是啊，豆蔻是有點小心機，更愛耍些小聰明，那些爭風吃醋的手段，那些刻意討好的姿態，有時確實讓李昭覺得厭煩。
這也是當初隻冊封她一個婉嬪的原因之一，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可李昭打心底裡不能否認，豆蔻也有著獨屬於她自己的魅力，再別的妃嬪裡是找不到的。
她會在皇上處理政務到深夜時，不聲不響地端來一碗溫熱的蓮子羹。
說“皇上累了，墊墊肚子也好”，會在皇上心緒煩亂時，纏著皇上講宮外的趣事，哪怕被皇上斥為“聒噪”，豆蔻也依舊笑得眉眼彎彎。
豆蔻會在雨夜裡，打著紙傘陪著皇上在庭院裡坰蘭，觀荷，凍得鼻尖發紅，卻還硬撐著說“隻要能陪皇上，臣妾一點也不冷”。
那些細碎的瞬間，像散落的珍珠，串聯起無數個溫暖的日夜，曾給皇上被政務填滿的生活，帶來過許多難得的歡愉。
那些小算計，小心機也無非說明豆蔻更在乎皇上，隻有在乎才會算計。
女人本身就是水，需要男人這個杯子把她盛起來，否則她就會流走，這不豆蔻已經化作了一灣溪水悄然的流走了，流向那無邊無際的海洋裡去了。
作為豆蔻的男人李昭自認為是有責任的，他給與豆蔻的關心與嗬護少到可憐，尤其是在豆蔻失去孩子之後，他更是看望痛苦中的豆蔻隻一次。
李昭原以為他可以一直這樣，既享受著豆蔻的陪伴，又漠視著豆蔻的不安，卻從沒想過這個總是帶著笑的女子，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從他的生命裡徹底消失。
“可豆蔻她……終究是給朕帶來過不少樂子的。”
李昭的聲音輕了許多，帶著幾分茫然，他抬手摸了摸竹椅的扶手，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豆蔻坐過的痕跡。
如今這院子倒像是沒有靈魂的一座空殼子，連風都帶著冷意吹得人由內而外的發冷。
蘇玉瑤看著皇上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陣微顫。
她溫聲安撫道：“皇上！婉嬪娘娘若在天有靈，定也希望皇上您能保重龍體，莫要為她過度傷神。婉嬪她此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能讓皇上順心如意，若是看到皇上這般為她傷懷，怕是她也會不安心的。”
李昭繼續沉默著，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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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寢殿門口，殿門緊閉，門框上還掛著豆蔻前些日親手係上的淺粉色紗簾。
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有人在裡麵輕輕踱步。
李昭又恍惚了，那紗簾後麵明明有一道倩影，當他撩開卻什麼都沒有。
他沒有勇氣推門進去，隻是愣愣的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片刻，仿佛能看到豆蔻正坐在窗邊，拿著繡花針對著陽光仔細穿線，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
不知過了多久，李昭才緩緩轉過身，淡淡的對蘇玉瑤說：“回吧！”
兩人走出北角閣的院門時，李昭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猛然回過頭，目光落在那“北角閣”的牌匾上，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恰好落在“北”字上，讓那字顯得格外刺眼。
北，本就是冷寂之地，這院子地處皇宮西北角，顯得格外偏僻冷清，豆蔻住在這裡，本就少有人問津，如今人去樓空，更顯得淒涼無比。
在宮裡如同冷宮一般的存在，在人間如同無人區一般的不存在。
“這名字，著實欠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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