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讓它貼著。令牌表麵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銀光,和虛無之種表麵的銀光是同一類顏色,但更沉,像一勺蜂蜜落入溫水裡,正在緩慢散開。銀光從令牌向牆麵滲入,又從牆麵滲回令牌,像水流在兩條管道裡來回循環。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息。二十息後令牌上的銀光穩定了下來,像一盞剛被點燃的油燈,亮度比虛無之種還要淡一些,但確實亮著——那種光不是向外發的,是向內收的,像令牌自己把光吃了進去,又從底部重新輸出。他收回令牌,碎片的紋路已經印在了令牌表麵,像一塊拚圖的角落終於被接上了,周圍的線條和凹陷剛好對齊,像本就該合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把那枚令牌翻過來看了一圈,邊緣處多出了一道細線,像是嵌進去的紋路已經和令牌融為一體。他又把它和虛無之種並排放置在掌心裡。兩顆東西之間的距離比之前更近了,中間那條通道像被拓寬了一樣,歸墟令剛剛亮起的那層銀光正在向種子延伸過去。他正要起身時,海螺震了。這一次是有聲音的。龍族長老的聲音從螺口傳出來,隻有一句話,比他之前聽到的都清晰,像是從隔壁房間傳過來的:“拿到了?”陸離把海螺舉到唇邊:“拿到了。”海螺那邊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好幾息,龍族長老的聲音又傳過來:“碎星已經回到潮眼了。路今晚開。你那邊能走的話,今晚走。”陸離說:“能走。”長老的聲音補了一句:“走之前,對螺口吹三口氣。吹完它會給你指方向。”
他放下海螺,把它和歸墟令、虛無之種一起收進懷裡。三件東西各自占了一個位置,歸墟令在最外側,貼著胸口,銀光持續亮著,把旁邊的兩件東西映得微微發亮。他提著燈走完道場的後半段,確認了一下牆壁上其他區域沒有更多的碎片。沒有。他轉身向來路走去,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卻並不顯得焦急。青燈照亮他腳前三尺處,在他跨過門檻時,燈焰晃了一下又恢複,像有人從牆縫裡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把頭縮回去了。他走出道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黃昏,晚霞鋪在廢墟的屋頂上,像是有人給這片破敗之地補了一層燙金的漆。
他穿過廢墟、繞過石柱、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主殿,懷裡的三件東西各自亮著不同亮度的光,歸墟令的銀光最穩,虛無之種次之,海螺內部的水光在暗處偶爾閃一下,像是在替他數步子。他走回主殿時,月璃正坐在門檻上。她的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下,掃過他衣襟下那幾處透出來的亮度:“拿到了。”
“拿到了。”他在她身邊坐下,把歸墟令從懷裡取出來,放在兩人中間。令牌表麵的銀光在黃昏裡看起來像一小片被磨薄的月亮,邊緣處那條細線還在向更遠處試探著延伸。他把其餘兩件也取了出來,三件東西並排擺在台階石板上,像三枚被依次點亮的燭台。從側麵看過去,三團亮度各不相同的光在石板上投出三道深淺不一的影子,朝著同一個方向微微傾斜著。
天機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走廊儘頭,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那枚令牌,沒有說話,然後退回去了,腳步聲在走廊那頭響了三聲就斷了。無涯宮主從廚房窗口探出半個身子,看到陸離膝蓋上那三件東西,停了一下,又把頭縮回去了。青璃蹲在花園那邊,沒有往這邊看,但能聽見她手裡的刻刀刮過泥土的聲音。那株忘憂花已經謝了,花瓣落進土裡,邊緣微微卷起,像被對折過的紙片。她正在為它培土,動作很輕。
月璃等那陣聲音穩下來之後開口:“晚上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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