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並非之前的粘稠死寂,而是一種被絕對力量徹底掃蕩、滌淨汙穢後的真空死寂。連塵埃都停止了飄落,凝固在空氣中,如同被凍結的灰色雪片。
那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恢弘劍光,帶著斬斷時光、破滅萬法的無上意誌,已然消散。留下的,是祭壇區域徹底改變的地貌,以及所有幸存者被凍結的靈魂。
以枯萎魔眼石球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劍坑取代了原本的祭壇基座。坑壁光滑如鏡,呈現出琉璃化的晶體質感,殘留的劍意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針,刺得人神魂生疼。所有纏繞魔眼的漆黑鎖鏈、守護之靈催發的土黃光鏈、枯骨自爆的殘骸、乃至空間亂流的痕跡…一切汙穢與混亂,都被這驚世一劍徹底抹去,湮滅成最原始的虛無。
血沸厲無生亡命遁逃留下的淒厲血虹,在劍坑邊緣戛然而止。他懸浮在距離劍坑數十丈外的半空,血袍破爛不堪,半邊身體覆蓋著細密的冰晶,那是被極致劍意掠過時凍結的血珠和靈力。他臉上劫後餘生的驚駭尚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源自靈魂的恐懼。他死死盯著劍坑中心那枯萎的石球,以及石球旁邊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那裡…原本是陸離倒下的位置!
不見了!連同那卷散發著不祥魔氣的《山河社稷圖》殘卷,一起消失了!
“是被那恐怖劍光徹底湮滅了?還是…被帶走了?!”
厲無生的心沉入穀底。混沌道胎、星圖碎片、那逆天殘卷…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他在血煞盟的地位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如今,卻在他眼皮底下徹底失去了蹤跡!更讓他心悸的是那道劍光本身…那絕對超越了化神的力量!這廢墟深處,還藏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呃…嗬嗬…”斷臂處空間湮滅力量依舊在肆虐的血斧狂屠,蜷縮在更遠處的廢墟中,痛苦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眼中隻剩下無儘的痛苦和茫然。
毒牙陰七被掩埋的廢墟堆微微動了一下,再無其他聲息。
厲無生冰冷的目光掃過這兩個廢物手下,又忌憚無比地望向劍光襲來的廢墟深處——那片被無數巨大鎖鏈纏繞的禁區。濃重的塵埃和空間亂流被劍光強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了其後影影綽綽、如同巨獸脊骨般隆起的漆黑山岩輪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涼、仿佛沉澱了萬古寂滅的氣息,正從那豁口深處彌漫出來,讓他如芒在背。
“此地…不可久留!”
厲無生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最終被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他不再猶豫,血袍一卷,一道血光卷起還在痛苦抽搐的狂屠,化作一道淒厲的血虹,頭也不回地朝著廢墟外圍亡命遁去,瞬間消失在鉛灰色的天穹儘頭。
劍坑邊緣,空間微微波動了一下,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與周圍破敗環境融為一體的灰影,如同水波般悄然浮現。
正是陸離!
“呼…那裡究竟有什麼?…”陸離同樣警惕的看著禁區
他並未被劍光湮滅,也未被帶走。在劍光斬落的生死一瞬,他催動了體內最後僅剩的一絲源自玄龜感悟的大地本源之力,配合劫灰劍那寂滅萬物的劍意餘韻,以及《山河社稷圖》殘卷吞噬魔焰後殘留的那一絲奇異空間波動,將自身短暫地“化入”了這片被劍意徹底洗練、暫時變得“純淨”的大地之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劍光的正麵衝擊和厲無生的感知。
但此刻的他,狀態比之前更加糟糕!
強行融入大地規避劍光,幾乎耗儘了他最後的本源。劇毒在失去壓製的經脈中瘋狂肆虐,如同億萬條毒蛇在啃噬他的骨髓和神魂。全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血肉模糊。更可怕的是識海,枯骨魔爪的汙穢魔意、萬蛇毒域的劇毒侵蝕、魔眼最後咆哮的怨念衝擊、以及強行催動殘卷吞噬魔焰的反噬…如同數股狂暴的毀滅洪流,在他識海中瘋狂衝撞、撕扯!
“我這是又要死了麼…咳咳…真是……嘔…”陸離一口鮮血強忍著順嘴角流出
守護之靈的烙印徹底黯淡,幾乎感應不到。唯有懷中那卷變得冰冷沉重、布滿了妖異暗紫色魔紋的《山河社稷圖》殘卷,依舊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成為他與這片冰冷廢墟唯一的聯係點。
他的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混沌中沉浮,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徹底傾覆。前世記憶碎片失去了山河意誌的壓製,再次翻湧上來,更加狂暴,更加絕望…血海屍山…仙殿崩塌…至親染血的麵容…還有…一道貫穿星河的寂滅劍光…與剛才那一劍…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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