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年,阿七的足跡踏遍了玉林界的山河萬裡。
她不再是那個隻知揮刀、背負使命的懵懂少女。青衫依舊,虎魄常伴,她卻將自己沉入了這滾滾紅塵。
她走過大夏的煙雨江南,看文人墨客吟風弄月,也見市井小民為生計奔波;她行過草原的遼闊牧場,聽牧人蒼涼的長調,感受部落之間的恩怨情仇與對強者的尊崇;她更深入了北荒的苦寒之地,在終年不化的雪原上與獵戶分食獸肉,在狂風呼嘯的戈壁中目睹部族為了一口水源刀兵相見。
她見過易子而食的慘劇,也見過陌生人雪中送炭的溫情;她領略過世家大族的虛偽傾軋,也感受過邊關將士保家衛國的赤誠。她不再僅僅依靠“萬象歸元陣”被動感知氣運,而是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體會這眾生的喜怒哀樂、這世界的脈絡紋理。
她的刀意,在紅塵洗練中愈發沉澱。“裁天”不再僅僅是高高在上的裁決,更融入了對眾生百態的理解,多了幾分厚重與悲憫。她的修為在穩步提升,對氣運的掌控也越發精妙,但那層武聖的壁壘,依舊堅不可摧,仿佛缺少一個至關重要的契機。
契機,在她踏入北荒深處第二年冬末到來。
她因插手管了一個大部族欺淩小部落的閒事,救下了幾名被擄掠的婦孺,得罪了那個部族背後的一位真正強者——烏木汗,北荒兩位武聖之一,一位以追蹤與耐力著稱的老牌武聖。
烏木汗認為阿七踐踏了北荒的規矩,是對他威嚴的挑釁,親自出馬,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夏“虎王”斃於掌下,奪其氣運。
於是,一場漫長的追殺在茫茫北荒雪原上演。
烏木汗如同最老練的獵手,氣息與風雪融為一體,追蹤術出神入化。阿七將身法與“無間”意境催動到極致,在冰崖、雪穀、林海間亡命奔逃。她一次次險死還生,虎魄刀與烏木汗蘊含極致寒冰真意的掌力無數次碰撞,震得她虎口崩裂,內腑受創,鮮血染紅了素淨的青衫。
最危險的一次,她被烏木汗逼入一處絕穀,退路被封,四麵八方皆是蘊含武聖真意的冰牆。烏木汗淩空而立,枯瘦的手掌按下,一隻巨大的冰晶掌印遮天蔽日,攜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碾壓而下,要將她連同整座山穀一同冰封、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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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就在這絕對的絕境中,阿七心中卻一片空明。
三年遊曆的景象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眾生之相,悲歡離合,天地之闊,山河之壯……最終,都與體內那奔騰的氣運,與那“萬象歸元陣”的嗡鳴,與手中虎魄刀的輕吟,融為一體。
她不是為了個人生死而戰。
她是為了身後那片需要彌補的天地,為了那些她所見過的、掙紮求存的生靈而戰。
“以此身,承山河之重!以此心,納眾生之念!”
“武聖之境,開!”
她不再逃避,不再格擋。而是迎著那遮天蔽日的冰晶巨掌,將虎魄刀插在身前,雙手虛抱於丹田,體內《九轉元靈聖體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那彙聚了三年的、磅礴浩瀚的眾生念力與世界氣運,如同百川歸海,轟然衝向了那層堅固的壁壘!
“轟——!!!”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她體內,在她與天地之間,轟然破碎!
一股全新的、浩瀚無邊、仿佛與腳下大地、頭頂蒼穹緊密相連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自她體內爆發開來!周身氣血不再是奔騰的江河,而是化作了沉靜深邃的汪洋!神識無限延伸,仿佛能與這北荒的風雪溝通,與這玉林界的殘缺法則對話!
她周身散發出溫潤而威嚴的白光,不再是“裁天”那般淩厲,而是一種包容萬物、承載一切的厚重光輝!
那碾壓而下的冰晶巨掌,在觸碰到這白光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陽,速度驟減,表麵的武聖真意開始迅速消融、瓦解!
“什麼?!臨陣突破?!武聖?!”空中,烏木汗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駭!
阿七緩緩抬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她伸手,握住身前的虎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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