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園深處,被陸林以仙法稍稍隔開的一隅小院裡,幾株古桃樹姿態虯然,枝葉間靈氣氤氳,自成一方清淨天地。幾十載光陰於此,不過是枝頭桃花幾番輪回,於仙人而言,恰如靜水深流,不起微瀾。
陸林一襲青衫,坐於院中石凳上,周身道韻流轉,與這滿園先天乙木精華隱隱相合。不遠處,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阿七,正手持一柄木劍,演練著他新授的一套“流雲引”。劍勢舒展,帶動周遭仙靈之氣,如雲似霧,環繞其身。她眉目如畫,眼神清澈專注,雖不複前塵,但那份骨子裡的堅韌與靈性,卻在日複一日的修行中悄然複蘇。
“師尊,這一式‘雲卷雲舒’,氣機流轉總覺滯澀三分。”阿七收勢,微微蹙眉看向陸林。
陸林抬眼,指尖一縷陰陽之氣彈出,無聲無息地拂過阿七腕間:“心隨氣走,意守丹田,勿要強求形似。蟠桃園內靈氣充盈,你當引其為己用,而非與之抗衡。”
阿七若有所悟,依言再次起勢,果然順暢了許多。院中一時隻聞風聲簌簌,伴著桃葉摩挲的輕響,寧靜悠遠。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天際驟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嘯,一道熾烈的火線如同撕裂錦緞般,蠻橫地闖入蟠桃園上空禁製,帶著不容錯辨的焦灼氣息,直墜小院而來!
“陸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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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至,聲先到。哪吒腳踏風火輪,周身火尖槍的煞氣尚未完全收斂,臉上不見了往日跳脫不羈的笑容,眉頭緊鎖,落地時激得院內靈氣一陣紊亂,幾片桃葉打著旋兒飄落。
陸林揮手示意阿七退至身後,起身迎上:“三太子,何事如此驚惶,竟擅闖蟠桃園禁地?”他語氣平穩,心中卻是一凜。哪吒雖性急,但絕非不知輕重之輩,此等行徑,必有驚天大事。
哪吒一把抓住陸林手臂,力道之大,顯見心緒激蕩,他壓低了聲音,語速快得驚人:“禍事了!楊嬋……華山那位……她與凡間一書生……唉,珠胎暗結之事發了!不知哪個殺才捅到了淩霄殿上,龍顏震怒!”
陸林瞳孔驟然收縮。楊嬋!思凡!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開。他瞬間憶起百年前華山之巔,那素衣女子素手烹茶,眉宇間化不開的輕愁,原來那並非僅僅是對往事的追憶,而是對既定命運無聲的抗爭前奏。
“消息確鑿?”他聲音沉了下去,周身流轉的道韻都為之一滯。
“千真萬確!”哪吒急得跺腳,“玉帝已頒下法旨,命巨靈神點齊三千精銳天兵,即刻下界,捉拿楊嬋回天受審!以儆效尤!”
陸林心念電轉,瞬間明了此事嚴重性。天條鐵律,絕非兒戲,尤其是涉及玉帝親眷,更是敏感。此舉無疑是在挑戰天庭維係三界秩序的根基。
“楊戩兄可知?”陸林立刻追問,腦海中已浮現出那道冷峻孤傲的身影。
“他怎會不知!此刻怕是已在華山!”哪吒語氣複雜,“一邊是骨肉至親,一邊是天規法理,他那司法天神的位置,如今怕是比置身八卦爐中還煎熬!我放心不下,必須立刻趕去!陸老弟,你……”
哪吒目光灼灼,帶著詢問。陸林與楊戩交好,與楊嬋亦有論道之誼,於公,此事他身為天庭仙官不宜插手;於私,卻無法坐視友人兄妹陷入絕境。
陸林幾乎沒有遲疑,頷首道:“同去。”他轉身,對一旁麵露憂色的阿七溫聲道:“阿七,你留在院中,緊閉門戶,潛心修煉。園內禁製我已加持,非我歸來,不可開啟。”
阿七雖不明所以,但見師尊神色凝重,乖巧點頭:“弟子明白,師尊萬事小心。”
陸林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清光沒入院落四周,禁製瞬間加強。隨即與哪吒對視一眼,兩人身形化作一青一紅兩道驚鴻,衝天而起,毫不掩飾氣息,徑直衝破蟠桃園外層仙靄,朝著下界華山方向疾馳而去。
甫出南天門,便能感到一股無形的肅殺氛圍彌漫周遭。往日祥和平靜的天庭,此刻仿佛暗流洶湧,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神識自各方仙宮神殿探出,交織、窺探,皆聚焦於那凡間一座巍峨山嶽。
尚未靠近華山地界,那衝天的兵戈煞氣已撲麵而來。
隻見華山主峰之上,祥雲散儘,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甲胄鮮明的天兵天將,結成的戰陣煞氣衝霄,將整座聖母宮圍得鐵桶一般。刀槍劍戟反射著冷冽寒光,映得天日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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